人和鬼,没有明显的界限。
有的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她一般不和鬼交谈,只是今日在此地碰上的任何一只鬼,她都不能放过。
或许能打听出一些线索,关于那天她家无故起火的线索。
但这是只无头鬼,要如何请它开口呢?
她正琢磨着,前院突然传来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鬼影一闪就不见了。
江希月此时的身份尴尬,她必须躲起来。
刚走了两步,心口就像被人一把手攥紧,那种疼痛叫她冷汗直冒,近乎窒息。
原主的心疾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她痛得神魂不清,一头栽在雪地里晕了过去。
......
顾九溟环视四周,积雪盖住了部分空地,露出的地方隐约可见已经凝固了的血液,根据喷洒的痕迹和周边的环境来看,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与仵作的判断一致。
只是这头颅还未找到,作案凶器又很蹊跷,他看卷宗的时候就觉得疑点重重,索性自己过来看看。
“大人!这里有发现! ”有声音从后院传来。
疾风先一步过去查看,又回来对他点点头。
顾九溟走过去,后院的雪地上蜷缩着一个人,身量矮小,衣着古怪,看起来像个女子。
这女子躺在冰冷的雪里,乌发散开,眉目清灵,红唇绮丽。
顾九溟蹲下身,探手在她的鼻尖稍作停留,随后站直,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
他用帕子均匀擦拭手指,直到每一寸弧度圆润的指甲与骨节分明的指节都净爽洁清。
随后,他将帕子一扔,声音低沉:“这女子还活着,押回去,我亲自审。”
-
京都,大理寺。
顾九溟从现场回来以后,就一直坐在桌案前处理今日刚刚送来的公文与卷宗。
近来京都城里案件频发,诡谲复杂,与往年比,相当反常。
难怪皇伯父一连下了好几道密旨将他急召回京,任命他为督查司大使,监管大理寺,彻底清查悬案。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阖上最后一卷文书,窗外已是日落西斜。
“人还没醒吗?”他问。
“没有。”疾风答。
顾九溟眉头微蹙,站起来向外走。
-
大理寺的地牢比刑部稍宽敞些,狱丞见了顾九溟,连忙搬来干净的桌椅擦拭一新,请他坐下。
顾九溟坐下,命人打开牢门。
那女子半躺在地上,双眸紧闭。
她低着头,露出一片雪白的后颈。
一缕乌黑的长发撩在额间,长睫如蝶翼般微微卷曲,玄色的外袍勾勒出婀娜的身姿,起起伏伏。
下人递来一盏泡好的新茶。
顾九溟收回目光,接过热茶,掀开茶盖拨了拨浮茶,向身后人道:
“说吧!”
跟在后面的大理寺卿薛怀民立刻上前,躬身一礼:
“回监察使的话,现场的二次勘察已经完成,这次依旧没能找到头颅,连杀人凶器也毫无头绪。目前下官已着人去案发现场周围调查口供,并在户部近来上报的失踪人口里搜查信息。”
他说到这里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见顾九溟听得认真,心里略略放松,继续说道:
“根据线索指示,此案发生在昨夜子时,被害人没有挣扎,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死因是被割了头颅一击致命,因此下官推断凶手应是习武之人,他使用锋利的工具将其杀死,然后劫走被害人的物品,迅速逃离现场。”
顾九溟也是这样判断的,只是这起案件的难点不在杀人动机,而是凶器。
他看过那个伤口,切口相当整齐,一般的刀剑是无法锋利到这种程度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坚硬的头骨和颈部动脉齐齐切断。
这不仅仅是凶手武力高强的问题。
一般制铁局锻造的兵器,都必须上报朝廷得到批准并注册。
而他查过的资料里,完全没有类似的武器。
京都城内竟然藏着这样一件凶器,并且没有上报。
这才是此案最大的疑点。
“继续追查头颅的下落。”他命令道,“凶手既然把头颅带走,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是。”
顾九溟忽然想起今日在现场看到的香烛供品。
“这个宅子,以前可有住过人?”
“有的,是一户姓江的人家。”薛怀民早有准备,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案宗,毕恭毕敬递了上去,“这是下官刚刚从刑部调过来的。”
顾九溟翻开卷宗,一目十行。
绿槐巷除夕夜灭门案。
大晋乾元十六年除夕当日申时,京都绿槐巷江家突发火灾,火势蔓延后被邻人扑灭并报官,事后在现场发现三具被火烧损的尸身。
死者的养女被缉拿归案,经审查对放火一事供认不讳,已签字画押。
该疑犯在狱中畏罪自尽。
此案已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