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顿了一下，低头接住泡面桶看了看，对女孩说：“想好就吃老母鸡汤面了吗？”

女孩木然地看了他一阵，然后点了点头。

“那好，我去给你结账。”老板揉了下女孩的头发。

似乎经常被老板搞乱头发，女孩一卡一卡地抬起手，但拨发帘的动作明显没有那么机械。

说是结账，结账的整个过程女孩都站在原地，直到最后捧着泡面桶离开都没有付钱，也没有说话。

陆清雪看着女孩僵硬地迈出门槛，直到磕磕绊绊地走远。

目前看来，并非女孩肢体机械化不严重，而是她经常性地来小卖部“买”食物。

突然感觉脸颊被冰了一下，陆清雪立刻回头，发现老板手里拿着一瓶水对他晃了晃。

“喝吧。”老板把水给他：“你要不要吃老母鸡汤面？汤挺鲜的。”

“……”陆清雪抬头看了老板一阵，“哦”了声。

小商店没有进餐的独立座椅，陆清雪抱着泡面桶被老板安排在柜台进食。

“你……”他欲言又止地吸了口气，然后直截了当：“别看着我。”

“为什么？”老板坐在柜台对面，手里又开始摇纸扇，“战无不胜，战天不胜”八个大字就那么在陆清雪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吃人嘴短，说也不知道说什么，还不如闭嘴来得轻松。

陆清雪低头吹面，没再说话。

单方面结束并不代表结束在这时体现，老板似乎很喜欢看陆清雪，还把之前暂停的《伤不起》放开，搭配着音乐看，但他面无表情，双眼毫无情绪，陆清雪只觉得要被盯穿一个洞。

一碗汤鲜味美的老母鸡汤面吃完，陆清雪久违地有些满足。哪怕说白了这只是一桶方便面，没法和善良援助小屋每日刷新的早餐早茶午餐下午茶晚饭夜宵相比，但吃多了还是会想念方便面的味道，以及在现实世界时只吃过一次的辣片，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吃到。

陆清雪及时停止臆想，起身端上泡面桶，对老板道谢：“多谢款待，再会。”

老板手里纸扇当即停下，也站起身，又关掉了当前的背景音乐——翻唱版《土鸡蛋》，这才说：“这就走啊？”

“嗯。”走了两步，陆清雪停下，转身又说：“有三首歌的翻唱版我很喜欢，很高兴能在你的店里听到。”

走出小卖部，在路口的垃圾桶扔掉泡面桶，陆清雪选定方向，走进一条拥挤的小道，可没过一会，陆清雪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昏黄光影下站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裙子在光影下看着有些旧，按照身体外形推断年纪为儿童，除此之外，隔着距离最能发觉到的就是小女孩的状态——她不是定定站在原地的，但她动起来明显受到神经发育障碍影响，再加上她的头部给视野的程度完全匹配不上肢体动作。

陆清雪迈出脚步往过走。

对眼盲儿童来说，任何细微声响都可能让他们警惕，甚至是恐惧，陆清雪尽可能保持正常的脚步频率，以防吓到小女孩，哪怕对方可能并非眼盲儿童。可很快陆清雪就发现到不对劲，无论他怎么试图拉近距离，小女孩一直在他第一眼见到的那么远。

从第一次游戏到现在，陆清雪已经明白或摸清关于善良援助游戏的许多事：

例如，在委托任务中，被委托人许多时候无法认出没有事件发生的特定人物。但跳脱出游戏，换个角度就会发现，以一个乐于伸出援手的路人来说，能够发觉到面前的哪个人是需要帮助的。

例如，寻找特定人物并不是游戏的重要环节。没有特定事件的特定人物，被委托人只要进入特定地点范围，特定人物就会出现在任何地方，而通过时间，特定人物还会刷新。所以与本地居民相比，特定人物和委托人很可能都是NPC，他们的存在都在为游戏服务。

但是，现在无论怎么走都隔着一样的距离是怎么回事？陆清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有一种游戏出了BUG的感觉。

“……”陆清雪暂且停下，朝小女孩轻声喊：“姚丽丽？”

下一秒，肩膀突然被拍。

陆清雪眸中瞳孔扩了一瞬。

兜着顷刻变快的心跳，陆清雪转身看去，发现请他吃老母鸡汤面的老板面无表情地在身后看着他。

“……”陆清雪岔出了今天的另外半口气。

“你干嘛来糊口啊？”老板的脸在幽幽灯光下阴影交叠，眨着毫无情绪的眼：“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分辨不出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不要去糊口。”

陆清雪不动声色地顺匀呼吸：“鬼和人？”

“这里没什么人住了，饿的饿死了，死在外地的死在外地了，总之都是一群为了糊口的可怜人，阴气很重，白天进去都很危险，更何况是晚上。”

听到耳朵里，消化字里行间的信息，陆清雪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看起来与现实世界无异，但在拥有上城区的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居民区。

“我来这里是找她的，接上她就走了。”陆清雪转头去指小女孩的方向。

小女孩还在上一眼看到的地方，陆清雪松了口气，却发现老板不说话。

还没等他回头，老板低沉的声音传来耳边：“姚丽丽？”

陆清雪一愣，回头看着老板的眼睛。同时，他心里再次松了口气，这就说明小女孩确实是需要寻找的特定人物。

“她七岁那年丢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姚林拼死拼活地打工赚钱找孩子，姚丽丽她妈没几年就和姚琳离婚改嫁了，姚林后来死在工地上了，家彻底散了。”

老板说完，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姚丽丽，回头道：“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你又为什么找她，但是你不要过去，那个确实是姚丽丽，但她应该被拐卖那年就死了，姚丽丽要是还活着，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

低沉的声音落下尾音后被风吹散，远处的小女孩始终在那儿。

陆清雪不知道说什么，但他突然产生一个怀疑：有没有可能所有为游戏服务的NPC都是已经死亡的本地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