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间屋子似乎是专门用来休息的卧室，没有第一间屋子里招待客人的沙发和茶几，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个移动衣柜、一张摆放着些许东西的桌子和桌子下的一面椅子。

陆清雪过去拿起桌上的几个小瓶走回屋外，趁每次路灯亮的时候抓紧看了看。

看清几瓶都是抗抑郁药物后，他又返回屋里将药放下，这才转身朝床上的瘦小身体走过去。

很显然，这个阴宅里有三个“姚丽丽”，每个屋里的“姚丽丽”都代表着这个小女孩在活着时的日常。

第一间屋子陆清雪没有仔细看，但这间屋子显然不是姚丽丽生前用来睡觉的地方，这间屋里的“姚丽丽”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小脸搭在上面，眼睛大睁，也许因为眼盲，又或许是孤独症的缘故，总之“她”看起来呆呆的，而“她”的腿和身体之间压着一件长裙。那显然是件大人的裙子，两端悉悉索索地堆在床上。床也和第一间屋子里的不一样，明显是张双人床。

陆清雪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这孩子生前似乎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家待着。

再者，难道姚丽丽是在灶房里被杀害的？

若是顺着这一点去发散想象，那么姚丽丽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致死的？

站在院里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干脆先离开阴宅再说，陆清雪朝木门走去，打算站在外边再想。

“嘎——吱——”

木门向内拉开，院外的路灯频闪了几下，陆清雪的脊椎过了次电。

本该空无一人的门外直直地站着一个小女孩，而方才三个屋里的“姚丽丽”们齐齐排在她身后。

身高差过大，陆清雪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张稚嫩的脸。

它们从第一张的娇嫩细嫩，到第二张的憔悴，再到第三张的消瘦，最后便是那张挂着两行鲜红血泪、面色发白到铁青、脱相到凹陷的小脸。

她和“她们”都穿着那条红底百花的连衣裙，只是新旧不一，随着一张张小脸的变化，裙子也跟着越旧，直到最后一条裙子沾满了血渍和灰土。

“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站在最前方的姚丽丽一卡一卡地仰起头，直到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望见陆清雪的眼睛。

这一瞬间，陆清雪有点感谢那个把姚丽丽选为NPC的……不知道是人还是高科技。

总之，可怜的小女孩不光拥有了完全健康的身体，不必孤独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能够开始说话，还能看到世间万物。

“是的，哥哥带你去找爸爸，好吗？”陆清雪蹲下摸了摸姚丽丽的头。

“好，的。”孤独症普遍为先天性，不知从未说过话的姚丽丽拥有新的身体后如何学会了说话，但现在能够这样一字一蹦地说出来已经十分珍贵。

“嗯，乖。”陆清雪非常不熟练地对稚嫩小脸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瞬间，陆清雪认识到了自己面部肌肉的僵硬。

自小时候怀疑自己是否是外星人后，此刻，陆清雪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本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毕竟本地居民都是面部僵硬没有表情——除了善良援助小屋门口的那个阳光大男孩。

收回思绪后，陆清雪尽力保持冷静，走到姚丽丽身后把“姚丽丽”们一个一个抱起来，走进院内，放进各自的屋里，再一个个紧紧地关上屋门，最后走出去紧紧地关上木门。

“呼。”

陆清雪呼出口气，转眼又调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挂上笑容，朝姚丽丽伸出手：“我们走吧。”

“好，的。”

没走一阵，陆清雪想起一件事。他立刻询问姚丽丽，得到“好的”回答后，便把对方抱起来继续走。

毕竟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回到善良援助小屋，哪怕姚丽丽身体完全健康也是七岁的小女孩，会走不动。

看天色现在应该已经深夜，陆清雪抱着小孩走到糊口的路口时，看到小卖店老板正站在冰柜旁看着他。

又是那份毫无情绪的目光，但此刻陆清雪觉得八成能战无不胜的那个人是自己。

勇入阴气很重的糊口，勇闯阴宅，勇抱三个不知是人是鬼还是高科技产物的存在，这是非常非常勇的！

难道不是吗？是的。

老板抬腿朝陆清雪走过来，在面前站定看了看他怀里的姚丽丽。

按照老板之前所说，如果姚丽丽没死，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那么距离老板上次见姚丽丽的时候可能已经十多年前了，居然现在还记得姚丽丽的模样，能够一眼认出七岁的姚丽丽，有些让人惊讶。

“你的店在哪里？玄道晚上很乱，在我店里住一晚再走吧。”老板从姚丽丽脸上收回目光，看着陆清雪说道。

“……”有怀疑自己是否本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在前，现在和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对视，陆清雪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也毫无情绪，但对方能以毫无语气的声音说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陆清雪觉得这种玄幻的东西还是非常值得他深究学习的。

“能再送一桶老母鸡汤面吗？”陆清雪看向怀里眨巴眼睛的姚丽丽：“给她吃。”

“能。”老板说完便转身朝小卖店走，不容置疑的感觉在这瞬间上升到了整体。

幻视了一秒金主的形象，紧接着打散滤镜心道一声“什么鬼”，陆清雪自我嫌弃地撇了下嘴，抱着姚丽丽跟进了小卖部。

“给你也来一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