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跟抱着小孩的陆清雪并排走一起,从背影看上去会很奇怪。
走了一段后,谢斯里悟了:他本来就比陆清雪矮,陆清雪还抱着小男孩,导致他成了三个人里最矮的那一个!
“干嘛呢?”陆清雪停下转头看他。
“……”谢斯里倔强地杵了会儿……然后哼哧哼哧跑过去,继续并排走了。
路过一家还开门的优品店时,陆清雪没忍住,进去买了个变形金刚给小男孩抱着。
“哈尼,你对你儿子也太好了吧,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有人买变形金刚,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世界玩具可能是销量最低的东西,所以玩具都在和其他东西混着卖,专门开店的话就会变成咱们商业中心的那家娃娃机店,我听说根本没人进去,不知道是在靠谁撑着提供店铺资金……”
耳边传来谢斯里不可思议的絮絮叨叨,陆清雪不搭理,付钱结账,抱着娃出了店门。
看着小男孩低头面朝变形金刚的小脸,陆清雪露出了一抹笑。
“诶诶,哈尼,我们去这家店吧,”谢斯里伸手拉了拉陆清雪:“这家店24小时营业,附近开店的人晚上关门后都会来这里吃饭。”
“啊……”陆清雪转头看了看落地大窗,是一家自助餐模样的餐馆。
店铺生意还行,人不算多,可能这个时间点太晚,附近很多早早关门的店主都吃过了。店里的餐食都摆得很满,陆清雪抬头去看价格板的时候着实震惊,店里的各类食物太过便宜了。
“难道是扬善本地人开的吗……”低头远远去看后厨窗口,里面工作的几个身影让陆清雪想起了现实世界中KFC一类的快餐店——每个后厨店员有自己的工作流水线,专注认真,有条不紊。
店里的餐桌摆列整齐,座位很多,有两人小桌,四人桌,六人桌,还有一整排连起来的皮座靠着墙,摆放着一张张两两拼接起来的两人小桌。
过去坐在皮座上,陆清雪把小男孩放在身旁,谢斯里已经拿着餐盘在挑选食物了,熟练得像是每天来这里吃。
陆清雪把小男孩嘴里的小棍拿出来,发现上面有一些小小的牙印,当即愣了下,看来吃棒棒糖不光能给娃锻炼舌头,还能练练咬合能力。
“哈尼,你现在带着儿子生活,花销很大吧?我给你介绍个来钱的活?”谢斯里端着满满一餐盘的食物坐到小桌对面的木椅上。
陆清雪拿纸给小男孩擦了擦嘴,转头问:“什么活?”
谢斯里扭头看了看店里吃饭的人,确定都是额头上有生命点的本地居民,这才回头,但说话声音还是很小:“你们玩家来钱的活啊,听说咱们市区有一个特定的任务刷新点,其他地方随机刷一次,那里就一定会刷一次。”
陆清雪听得愣住:“你说的是额外任务?”
“啊?是叫那个名吗?我不知道……”谢斯里挠了挠头,说:“反正我听说每次那种任务刷新,我们在那里的人就会全部消失,特恐怖,我都不敢去,但你是玩家,去了是做任务,怎么样?”
谢斯里说完,再次神秘兮兮地扭头看了看店里的顾客,回头趴在桌上小声对陆清雪说:“来钱快,来得可不是一般的钱。”他伸手搓了搓手指,声音更小:“我在老家银行见过玩家拿那种钱换过钱。那人就给了柜台里的人几沓,换出来了一个手提箱的钱!”
“……”陆清雪不知道说什么。
但很快他想起什么,一下皱起眉:“你还记得上次我陪你去参加晚宴吗?”
“嗯?记得啊,怎么了?”
陆清雪愣愣地看着谢斯里大口吃饭,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按谢斯里刚才说的,额外任务刷新的地方对这人来说很恐怖,可是上次谢斯里哪怕事后爬窗来吓他,也没说过关于任务的事,话里话外都像是他离席而已。
难道上次的一切都是假的?
比起本地居民全部消失,只是他一个人不见了?
那后来冰柜送来的银行卡说是额外任务的奖励又算什么?
扑朔迷离想不明白,陆清雪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问:“那个特定的任务刷新点在哪?”
“你要去啊?”谢斯里一下抬头看他:“啊……好啊好啊,等我吃完,我带你去公交站台,那上面有那里的站台,我给你指。”
谢斯里说完,再次扭头看了看周围,这次直接起身过去,趴在陆清雪耳边悄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那里每次刷新任务的时候,连交通工具也会消失,我觉得应该是防止本地居民消失后玩家偷车,反正你只要看到公交站台那一站的公交车信号是暗着的就说明那里刷新任务了,在亮之前赶过去都是可以做任务的。”
陆清雪听得震惊,缓慢眨动的双眼都睁大了些。
谢斯里神秘地说完就起身回去坐下继续吃。
离开餐馆走了一阵,陆清雪转头对谢斯里问:“刚才我问那个特定的任务刷新点在哪,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谢斯里愣了下,犹豫地走了一段路,回头说:“我不知道这种任务会不会有危险。”
陆清雪也愣了下:“有危险?”
虽然只有眉毛能做出表情,但谢斯里脸上还是透露出了担心,他看着陆清雪,似乎有些后悔了:“咱们扬善的玩家我见过的不多,不知道是本来就少还是都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在我老家,有些玩家整天都扑在那种刷新任务上,在街上逛来逛去就是为了找刷新地点,但又不是所有玩家都会去做,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不然其他玩家为什么不去做,明明来钱那么快。”
陆清雪听完想了想,问:“玩家来那种钱的方法就只有这一个?”
谢斯里回忆了一下,眉皱着,看得出回忆得很用力,随后点点头确定道:“我自从认识你之后,每次回老家就会跟我们那的人打听玩家来那种钱的事,因为我们都是能看出对方是玩家还是我们世界的人,我不知道扬善本地人是怎么样的,反正在我老家明显能感觉我们世界的人都排斥玩家,自从玩家出现后我老家的人都像是变了个样子,大家互相之间反而没那么像盘散沙了,居然都开始一致对外了,所以只要是知道的都会跟对方说,我姑妈是在银行工作的,我回老家找礼服那次还去银行跟她问过,所有人都说是玩家来那种钱的方法就只有这一个了。”
话音落下,陆清雪早已愣住。
“我自从认识你之后”?
他怔怔地转头看着谢斯里,“……专门为我打听的?”
谢斯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下,随后挠了挠后脑勺,埋下了头,脸部表情的单一使得陆清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每天都穿着那一套衣服,也从来不出去逛街,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没有钱……”
“你明明会笑,但我很少见你笑,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没有钱……”
“就算都不是,但我们是朋友嘛,我难道不能关心你吗……”
谢斯里嘀嘀咕咕出这么几句。
陆清雪眨眨眼,噗嗤一下笑了。
谢斯里一下扭头盯着他:“你……你你笑什么笑?!”
陆清雪抿住嘴,又张开:“没什么。”
谢斯里:“……”
不知是否多了情绪或是什么,谢斯里外看显然别扭。
别扭了一阵,谢斯里转身继续往前走,说:“这个公交站台的事是我自己观察的,我每次店里来人做头发都会跟他们聊,来我店里做头发的人一般都算是我们这种人里能想得明白事情的人了,因为我的店不是小街小巷里那种理发店嘛,再加上开在商业中心,来我店做头发的人很少因为头发长长了要理发这么简单的理由。”
“我觉得扬善的这些外地人也多多少少排外,我都怀疑是不是全国人民都排外,不愿意和玩家多说话,因为我每次跟来做头发的人聊玩家,他们就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而且是不感兴趣的那种不愿多说。”
“人集体消失在扬善来说算是大事了,因为这里玩家很少,外地人里的年轻人也很少是我这种半道来的,而且还经常回老家,扬善的外地人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扬善发展得快来打拼的,他们在扬善生儿育女,所以很多年轻人都出生在扬善,他们都不怎么清楚刷新任务的事。”
“问的人多了我就确定了固定刷新点的事,因为我老家经常发生任务刷新之后街上的车被偷的事,我在扬善没听说过,我思来想去就跑去公交站台看,结果那天挺巧,正好瞅见信号灯灭着,然后我就打车去范围外看了看,确实里面的人和车都不见了,我就跑去出租车公司,给那里面的保洁阿姨啥的都塞钱,打听哪个最老实本分,然后选了个司机,让他每天没客人的时候就跑到范围外看一眼,然后再来我店门口,我按计价器给他钱,但可能有时候刷新的时候他没去,有时候他去了已经任务结束了,我还是没摸出刷新规律。”
陆清雪无言地看着谢斯里说完就埋头往前冲,心里有些感慨。
本地居民好像都知道很多事,但因为没有手机,信息闭塞,只能靠人与人的沟通。就以他遇到过的这些本地居民来说,每个人都知道不同的事,他很感谢这些人能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尤其是司机大叔和谢斯里,只是为他好这一个原因,就能轻易爆出一个猛料来。
这两个人都是本地居民中很聪明的人了,尤其是谢斯里,都能想到找出租车司机帮他跑腿验证,会不知道自己告诉他的这些事对玩家来说有多重要吗?不可能,他们一定知道,但还是轻易地就告诉了他,甚至是谢斯里那样去付出心思和金钱。
可能这就是善意吧,哪怕不是扬善本地人,但生活在扬善,总能学会善。
走了几步,陆清雪勾起唇角,快步跟上去拍了拍谢斯里的肩膀:“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