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地下有没有其他通往地上的楼梯,哪怕同样有铁门,铁门哪怕关着,陆清雪宁愿坐在铁门面前想办法,都不愿意再回之前的走廊。
这样的惊吓程度,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游戏任务开始有偿,所以才会这么难做。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出任务必须得全副武装,而且这次处方单上标为待定的任务奖励如果到时候发下来配不上让他遭受过的惊吓,那以后干脆把诊所关了,跟着谢斯里和小男孩过日子算了。
破烂神经变态游戏任务,做什么做,谁爱做谁做,反正不做游戏任务对他来说完全没什么影响,只会是任务损失掉一员勤勤恳恳的员工,这可是天大的损失。
“这可是天大的损失,任务你听到了吗,要么你就在结算任务奖励的时候给我展示一下你的诚意,要么我做完这次的任务就把诊所关了,再也不做游戏任务,看谁还这么勤勤恳恳地……”
还没说完,刚拐过第二条走廊的转角,面前就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
陆清雪连忙顺声源看过去,发现两名修理工蹲在远处的一扇铁门边对着门板忙碌。
足够意外,算是个惊喜,看位置是楼梯口,陆清雪一下子跑起来,都不知道要从开着的铁门上去,还是和两个修理工交谈了解线索。
两名修理工听到响动都停下手,转头朝陆清雪看过来。
鞋底呲地一下,陆清雪猝不及防地刹住了脚步。
从模样看,两名修理工都很年轻,但都各有各的残疾。蹲在门正面的修理工一只耳朵缺失,面部看上去很呆滞,门背面蹲着的修理工一只眼睛被缝了针,看上去已经时间久远,完全长为疤痕,同一侧的嘴角也被缝过针,这种伤痕不像是意外造成,反而偏向于很久以前曾被人恶意伤害过。
两名修理工的表情一个保持在呆滞,一个露出茫然。
过了一阵,眼睛、嘴角被缝的修理工先开了口,发音困难地问道:“你是谁?”
陆清雪下意识张了张嘴,纠结了几秒,迈步朝两人走过去。
这条通道和刚下来走的第一条一样,比第二条通道要短得多,陆清雪在一步步走的过程在观察着两名修理工。
比起说过话的修理工,另一名修理工似乎智力有缺陷,表情始终呈现出一种痴傻的状态,这是一种特定的面部表情,再者这名修理工连长时间注视一个地方都做不到,肢体会产生不规则的抽动,导致视线偏移到其他视野范围,需要不断把头转回来。
看来都是很可怜的人,比起地上走廊那些人脸,这两名修理工才像是这家福利院收养的孩子,他们可能被收养后在这里长大,学会了社会生存技巧,就像现在的修理工身份一样,能够赚钱养活自己。
“你好,我在那边的楼梯发现这个孩子,他饿晕过去了,你能告诉我哪里有食物吗?”陆清雪在一定的距离停下脚步,和那名说过话的修理工交流说道。
修理工用健康的一只眼睛看了看陆清雪怀里抱着的孩子,顿时大惊失色,向后退却因为蹲着一下摔在地上,一侧嘴角被缝住使得嘴巴无法正常张开,艰难地发声:“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在来福利院的当天晚上,偷吃食物把自己撑死了!”
陆清雪听得怔愣,但并未产生恐惧感,而是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又晕过去的小孩。
过去的经历证明了游戏任务和随机任务不一样,本地居民的消失并非固定的区域和地图的覆盖,全凭游戏任务NPC的定夺和安排,本地居民的消失可以是区域性,也可以是按照人头数量,而且未消失的本地居民在进入区域性消失范围后也不会消失,所以游戏任务的任务区域和本地居民消失都很活泛。
这家福利院的本地居民也许并未全部消失,消失范围并非整个福利院,而是一些特定的区域,或者这两名修理工是在任务开启后来才进入的福利院,再或者家福利院的本地居民是按人头数量消失的。
可能性太多了,陆清雪抬头重新看着修理工,想了想,说:“你能看到我是玩家吗?”
修理工很长时间都处于惊恐状态,好半晌才缓过些神来,视线移回陆清雪身上,缓慢地点了点头。
似乎听到某些能够理解的字眼,另一名修理工瞳孔中渐渐散发出程度极轻的恐惧,不认真去观察的话根本分辨不出。
这和陆清雪接触过的智力有障碍的人群不同。
哪怕智力停留在两三岁左右,只要能对自己所听到看到的信息做出理解,必定会产生比正常人直接且强烈的情绪反应,嚎啕大哭或是扯嗓子尖叫都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可面前这名修理工传递出的情绪情感实在太淡了,让人难以排除他经常经历这种恐惧,使得情绪反应减弱的可能性。
“你们别害怕,我抱着的是任务NPC,他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在任务结束后就会消失。”抱着小孩离两人远了些,陆清雪放缓声音作出解释。
似乎怀疑解释的真实性,面部有缝合疤痕的修理工盯着陆清雪皱了皱眉。
空气安静了一阵,陆清雪继续观察另一名修理工,除了一只耳朵的缺少,这名修理工露在衣服外侧的身体没有任何缺陷,只是眼中失去恐惧后,面部神态又变回痴痴傻傻的。
两名修理工都穿着深蓝色牛仔工作服,头发修剪得干净整齐,气色看上去很健康,若真的是这家福利院出来的人,那他们都好好地长大了。
其实整个过程中,在陆清雪看着那名修理工的时候,那名修理工也在看着陆清雪,只是身体总是不受控地抽动,需要不断移回视线,一次次地重新看向陆清雪。
“我知道一些玩家的事情,看来你没有骗我……”面部有缝痕的修理工说完,却没有明显的放松,甚至朝远地挪了挪,说道:“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哪怕他是假的,我还是害怕。”
陆清雪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干脆也盘腿坐下了。
看到陆清雪的动作,那名修理工愣了下,垂下头,过了会儿说:“他当年死得很惨,因为是被捡回来的流浪儿,没见过香喷喷的饭,晚上趁大人们睡觉的时候,他又跑去找吃的,结果活活把自己撑死了。”
修理工说着恐惧地睁圆眼睛,抬头对陆清雪指了指小孩:“他当时来福利院的时候和这一模一样,可晚上被发现的时候,整个吃进东西的地方都是鼓起来的,当时的老师告诉我们说,他是被撑死的,让我们不要学他,饿了也要忍到吃饭的时候,从那以后院里再也没发生过小孩偷东西吃的情况了。”
陆清雪听得皱了下眉,问:“在他之前,福利院发生过小孩偷东西吃的事情?”
因为同样在福利院长大,陆清雪知道很多福利院小孩的事,其中就包括偷东西吃,可此刻听完修理工说的事,陆清雪莫名怀疑是福利院为了不让小孩偷东西吃,故意捡来这么一个小孩,用来杀鸡儆猴。
“恩,因为食堂阿姨做的饭很好吃,我们的碗很小,吃不够,所以在食堂阿姨下班后就跑去偷吃。食堂阿姨每天会把剩饭倒进泔水桶里,放在食堂后面等处理,我嫌脏没吃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下去的,但是我们福利院智力正常的小孩很少,我长大点后也就想明白了。”
陆清雪沉默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