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突然苦笑出一声,有些自嘲的感觉:“那段时间都是我跑去洗孩子们的衣服被套床单,因为孩子们太小,尿床的很多,没办法,就只能我去洗。”
“我本想着外聘人员总能听我的话吧……是我鬼迷心窍了,可能是天天待在洗衣房里洗东西洗魔怔了吧,反正我那时候就想拥有一些真正的‘最高最有权利的院长’所拥有的权力。”
“可我没想到我们老板不光听进去了,还叫人详细分了好几个班次、职位,然后出去张贴招聘广告。”
“我们老板给出的工资比本地工资高,但规矩也多,比如需要专门待在后勤楼里,上班时间不能出去,下班后立刻离开之类的,而且楼门是从外面用铁链栓住的。”
“因为我们嘦嫑外地人很少,在街上瞎逛的更少,这些外聘岗位招来的都是我们本地人。”
“来应聘的很多人知道乱葬岗的事情,应该都是为了钱,强撑不害怕,因为工资确实高,有点要钱不要命的冲动,但心里更多的是觉得,在福利院干后勤而已,福利院这么多人都没死,肯定没什么事,所以才敢来。”
“我们这的人不说多聪明,但因为疑心病,各个都很精,有的人来了一天就不来了。”
“他们有的怀疑合同条款,有的怀疑职工规定,还有是纯害怕,毕竟也有人不知道乱葬岗的事,但全被关在一栋楼里,活又没多少,干完了就只能闲聊,一通气就全知道了。”
“没跑的人为了钱还在坚持,看第一天没事,就抱着侥幸的态度再来第二天,再第三天,就这样。”
院长垂头丧气地笑了笑:“跑的人占大部分,我记得当时我们老板大发雷霆,说要把我们嘦嫑推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清雪:“……”
“因为当时没有客户,我们老板开始着急,他那次回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小孩死在福利院了,看要不要把小孩数量补上。”
“我怀疑我们老板心里也清楚,那些他安排来的职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院长低垂着头,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没过两天,我们老板又回来了,我当时特别震惊,因为他带回来一个皮包骨头的小男孩,他说——”
院长顿了顿,害怕地看了陆清雪一眼:“他说有的变态喜欢这种骨瘦如柴的人类身体,就得这样皮包骨头,骨骼清晰可见,吩咐我们不要给那小孩喂多了,看着不要饿死就好。”
陆清雪听得瞪大眼。
“当时——”院长再次一顿,又是长长叹出口气:“我们老板把那小孩送来就走了,也不说那小孩是哪里来的,我们只能给他喂了点粥,洗了一下澡,给换上福利院的衣服。”
陆清雪极快地回想思索了一下,哪怕到现在他都无法确定院长哪些话真哪些话又假,而在院长越来越多的讲述下,陆清雪甚至怀疑院长是不是有意为之,因为这些听起来跟他带着小朋友们逃出去没什么关系,比如宿舍楼后门和钥匙。
陆清雪短短出神的功夫,院长表情露出恐惧之色。
“您都找到这间房来了,不知道您是否见过那个小孩,如果见到他,请势必让他远离那些小孩们其中的一个!”
陆清雪怔愣地看着院长脸上那和修理工乐乐如出一辙的恐惧表情:“你是说乐乐?”
任务一路做到现在,终于听到了关于乐乐的信息,看来乐乐、虎虎、饿晕的小孩,三个孩子都是至关重要的角色。
“小孩们的名字是在拍照的时候统一起的,登记在个人信息里,小孩太多了,我不记得那个小孩叫什么了,但他太可怜了,被职工用针线缝住半张嘴,留半张嘴吃饭不会饿死。就只因为那小孩想办法打开了宿舍通往地下的门,吃了一包地下房间里用于摆放给客人食用的饼干。”
陆清雪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院长被吓一跳,连忙抬头看陆清雪的脸色:“我、我我我说……”
院长慌里慌张重复了一遍之前说的话,陆清雪怔神地听着,眼睛变红时立刻闭上了眼。
院长见不会毙命,暂且放松下来,连连摇头叹息继续说:“就连我一个嘦嫑人都觉得那孩子可怜,整个福利院也就只有我一个职工觉得那孩子可怜,好多孩子在那小孩被抓走的时候都偷偷跟了出来,结果趴在职工楼窗户上看见了,全都吓得哇哇哭,我就把小孩全赶回宿舍楼,不让他们出来了。”
“在那之前,职工们还没有布置过地下房间,只是装修好了,但是那天老板带着瘦小孩来之后让他们布置地下房间,我听那意思应该是客人已经有着落了,福利院要准备开始接待客人了,就是那天,那个小孩去偷吃,然后被抓住的。”
“因为福利院刚建成老板就规定了,将来客人要从宿舍里进去,从地下离开,所以那天职工们就先打扫小孩的宿舍,再从宿舍里进入对应的地下房间。”
“我怀疑那小孩从进他宿舍布置房间的职工那看到饼干,职工开门的时候也观察了门怎么开,我觉得那个孩子的脑子很聪明。”
院长说完像是陷进什么回忆中,表情有些复杂,良久才说:“到了那天晚上,我听到惨叫就想跑出去看,可是哪怕我在福利院待了段时间还是害怕,天黑根本不敢出房间,我趴在门里断断续续听到不少消息。”
“我听职工的声音离我门挺近的,大概就附近的房间,那些人说老板送来的瘦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职工楼的,还跑到展览间把里面的作品都吃了,说那个小孩把自己吃死了,说那么刺鼻的味道那小孩是怎么敢吃的之类的。”
院长皱起眉,语速因为思考变得缓慢:“我当时纳闷了,职工楼没门锁,那孩子溜进来勉强说得过去,但那孩子是怎么溜进楼里房间的。”
“因为有小孩偷吃饼干的事在前,我都怀疑那两个小孩是不是联手了,不然怎么都能把带锁子的门弄开。”
“瘦孩子死了之后,职工都怕老板回来发现会怪罪,人人都没心思去管偷吃饼干的小孩,我就把那小孩放在我宿舍里养伤,结果第二天我发现又一个小孩——啊,也就是虎虎,被职工把耳朵割掉了!我当时都要被吓死了,感觉自己跟一帮恶魔生活在一起。”
“房间布置好的当天福利院就开始来客人了,我趁老板回来的时候跟他说,孩子们相处这么久了,肯定都知道彼此的事,我想找俩孩子和我去资料室工作,把孩子们的个人资料往全得填写一下,到时候拿给客人看,客人也能体会到咱的服务质量,不然空空的一大片也太敷衍了——”
院长叹了口气:“我说得天花乱坠,还歪七扭八说了好多别的,算是把我这张老嘴的毕生所学都使出来了,最后老板听了挺高兴,给了我权力,我就去把虎虎也抱来我宿舍养伤。”
“我本想着老板很久才来一次,时间久了也就把这事忘了,福利院已经开始接待客人了,到时候老板肯定满心满眼都是钱,只关注地下的事,我只要注意着不让那俩小孩被老板看到就行,再说老板也不进我们职工楼。”
“结果被缝了半张嘴的那小孩不知道干了啥,被职工缝住了一只眼睛,缝之前眼珠还被挖出来。”院长重重地叹气:“虎虎也是,忽然就变傻了,身体还一直抽抽,我就想不明白他到底被职工干啥了变成那样。”
“我怀疑是福利院开始接待客人了,那些职工不能动准备给客人的小孩们,就在那俩小孩身上继续施虐,我看不下去,跟老板旧计重施,但改变了一下话术。”
“我说咱福利院的秘密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现在没事,保不齐以后出事,我想在身边带俩孩子,关键时候以福利院孩子的身份为我们所用。”
“我那时候发现我们老板心里真的知道他安排来的那些职工都不是好东西,比起那些坏人,他可能还是比较相信他眼里我这条衷心的狗吧,觉得俩小孩是我准备培养的小衷心狗,就答应了。”
院长脸色的表情再次极其复杂,看样子是说不下去了:“宿舍楼的后门直接从这栋楼的楼门出去,走去宿舍楼后门就能到,钥匙在门口不远处的树坑下,是我埋在那里的备用钥匙。我把备用钥匙装进药瓶里,拧紧盖子,埋在土里,肯定还能用的。”
“因为我也想带孩子们逃出去,从宿舍楼后门出去可以避开职工们的眼睛,但是要想离开福利院就必须经过院子,我——”
院长再次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