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哦。”男人像是很高兴，重新躬下身，将头靠在陆清雪的肩头，手也十指相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
陆清雪这次没再推开男人的头，只是心里叹气，说：“但是我知道得太多，就会把任务当成副本，一心想要通关，我不想看自己这样。
“毕竟我连玩家做任务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到我们世界，如果任务再变成刷副本，就像单机游戏一样——我本身就不爱玩游戏，无论是不是单机——我还不如不做任务，干脆就当个本地居民得了。
“你就陪在我身边吧，我很庆幸你能进到任务里来，我们就把任务当作是探险好了。”
“好哦。”男人蹭了蹭脑袋。
“……”陆清雪没忍住再次瞥男人。
这人到底什么成分？
装可爱？真可爱？
陆清雪无奈地收回视线，望天叹气。
他猝然一愣。
夕阳随着时间不断落下，不祥的光芒铺满整片天际，暗红色的太阳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这座精神病院。
走廊里粘腻的触感好像漫延到了外面，脚下彷佛踩在某则巨型生物腐烂的内脏上，湿滑、富有弹性，让人从脚底窜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一刻也不想停留。
以胆小来说话，陆清雪是不会返回走廊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这种时候待在空阔的院里要比进入诡异的建筑内有安全感得多。
“你要留在这里吗？”男人像是不明白，抬头望着陆清雪。
陆清雪给出肯定的答复。
男人点点头，重新靠回陆清雪肩上：“那等一下天黑了你不要动，医生们要出来抓逃跑的病人，会拿着电击棍，你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我会抱着你的。”
“……”陆清雪缓缓地扭头看着男人。
怎么不早说！
陆清雪匆匆推开肩上那颗脑袋，拉着男人就往走廊里跑。
鼻腔嗅到的铁锈血腥味越来越浓，脚下的触感让陆清雪跑着都有些摇晃不定，极快地瞥过一扇扇门边的信息栏，陆清雪终于喘着粗气停下来。
“两个人？”尽管争分夺秒，但陆清雪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去思考信息栏里的内容。
信息栏里有两个名字，一上一下，一新一旧。
新的就是他的名字，但名字的铭牌插在上面的凹槽里，想来是出院之前在住的病房，再次入院后被重新安排在这间病房。
而旧的名字叫“李继”，那名字的铭牌已经很模糊了，和这条走廊上每个信息栏里的名字一样，很旧很模糊，看得出住得时间足够久。
这就显得陆清雪的铭牌像是个例外，彷佛全院只有他一个新病人。
按照新的铭牌来说，他出院的时间应该很长，铭牌被取下来废弃，这才导致重新入院后，连铭牌都需要重新制作。
现在要做的是打开这扇门，呆在里面，度过黑夜直到白天。
陆清雪紧张地吸气，结果吸到一鼻子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顿时拧起眉，抓紧和男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前一步拧向门把手，嘴里轻声问：“李继，你在吗？”
外面的天光已经完全临近黑夜，走廊里光线昏暗，陆清雪触摸到一手粘腻后顿时打了个颤，但咬牙没松手，拧动把手打开了门。
病房内更加晦暗不清，但明显能区分出少了难闻的气味，是很正常的病房。
陆清雪捏了捏手，鼓足勇气向里走去，但又不得不在进去后就赶紧关上门。
“李继？你在吗？”陆清雪的询问声放得很轻。
话音刚出，啪地一声，病房内瞬间被昏黄的光线所笼罩。
陆清雪被刺得眼睛一挤，睁开眼睛发现是男人按亮了门边的灯光开关。
“……”陆清雪不合时宜地想要调侃一句。
男人和他对视，轻快地眨了眨眼，像是想要一个夸赞。
陆清雪心里无语又想叹气，嘴张开：“……乖，真乖，乖乖真厉害。”
比起过去夸乖乖的那些话，此刻陆清雪的语气显得有些敷衍。
他没顾得上再把注意力分给男人，连忙回头扫视病房内部，看到里面那头的墙边盘腿坐着个人，背对这边，姿势就像是在打坐一样。
但那人脊背蜷缩着，背影看上去有气无力，病恹恹的，身上的病服被洗得发白掉色，一条条的花纹都淡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李继？”陆清雪下意识轻声叫道。
叫完见人还是没反应，陆清雪匆匆一想，脸上顿时露出洋溢的笑容，拉着男人快步过去，伸手在那蜷缩的背上一拍：“嘿！我来了！你想死我了吧？”
他变脸似的，但拍人的手劲却依旧很轻。
手指挨上去，能透过薄薄的病服感知到体温，陆清雪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在那人身边蹲下，笑嘻嘻道：“你睡着了呀？咦，打坐真不适合你，我改进了修炼方法，教你别的！”
男人被扯得绷直胳膊，干脆也跟着蹲下，凑到陆清雪耳边悄声说：“他的影子会带走他的意识脱离身体，自由行动。”
陆清雪猛地一愣，下意识去看墙上的影子，发现没有李继的影子。
“！”陆清雪噌地往后跳起来。
男人又被扯直胳膊，又跟着陆清雪站起来。
陆清雪惊恐地环视屋里，嘴唇打着哆嗦：“影、影子呢？”
“我知道你会害怕，但是不开灯你也会害怕，所以我把影子隐藏了。”
“……？”陆清雪回头看着男人的眼睛。
男人和他对视，又似曾相识地眨眨眼，浓密修长的眼睫毛扑扇得轻快。
“………”陆清雪张了张嘴，心里叹气，他伸手去摸那颗脑袋，无奈道：“真厉害啊乖乖。”
按照时间推断，现在外面已经是黑夜，亡魂休眠，活人出没，但病人出去就会被视为“逃跑”，入院身份似乎过于鸡肋了，但如此一来，修炼方向却明确了。
修炼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