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陆清雪！”

“陆清雪！”

声音彷佛虚空之外传来。

陆清雪仿佛被一只手拽住，一把朝朦胧的晨曦之上拖去。

“嗬——！”

陆清雪猛地喘出一口气，双眼瞪直地急促呼吸。

“你醒了？！”李继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流了满脸：“你吓死我了！”

陆清雪茫然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李继，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真实得令人窒息的逃亡经历还残留在感官里，冰冷的金属床、刺鼻的药水味、壮汉的狞笑、扳手砸中□□的闷响……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束缚带勒出的痛感，可低头一看，皮肤光洁，什么痕迹都没有。

“我……”陆清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我这是……在哪？”

“咱们病房啊！”李继见他能说话，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头，“你忘了？我正跟你说话呢，说到……说到也不知道大腿什么时候回来，你就突然魔怔了似的，把零食放下去门口了，再然后就晕过去之后，你晕过去之后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说胡话，什么‘放开我’、‘别碰我’，还浑身冒冷汗，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正要去找大腿呢！”

晕过去？

陆清雪瞪大眼睛。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与陆清雪眼里顿化的恐惧不同，李继眼里惊喜又期待，转头朝门看去：“是大腿吗？”

很快，房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与此同时传来声音：“是我。”

陆清雪愣了几秒，浑身泄力终于不再紧绷。

“大腿！你可回来了！”李继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拖着陆清雪离门远了一些，“好了！进来吧！你去院长办公室有啥发现没？刘月不见了！还有刚才来了个怪老头……还有！陆清雪晕倒了！刚刚才醒来！”

“等等再说。”男人开门进来，随手关上，摆了摆手，快步走到陆清雪身边，伸手将他一把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别害怕。”

陆清雪还有些恍惚，迟钝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用上情绪，扭头把流出眼泪的脸埋进男人胸前。

“别哭，我陪着你。”男人收紧胳膊，将陆清雪紧紧拥入怀中，一边不断轻声说着，一边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着陆清雪的发顶。

“我差点把你忘了……”陆清雪眼泪不停涌着，莫名涌来的情绪泛滥成灾，“乖乖，我差点把你忘了，我说我差点把你忘了，你听见没有？我当时站在巷子口，我想着我要不死掉算了，我没有勇气自杀，我是胆小鬼，但是我都懒得走回精神病院了，我想躺在那里，等精神病院追出来的人把我抓回去，等我彻底失忆，我就死了。”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轻轻拍着陆清雪的背，像是学着陆清雪过去安抚他那样，“我知道你害怕，知道你难受。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带走，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陆清雪哭了很久，仿佛要将刚才那场噩梦以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无助全都宣泄出来。

李继在一旁看着，起初震惊得要命，可后来眼圈也红红的。

直到陆清雪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男人才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在他两只眼睛上都亲了一下，眼神里似乎满是不熟练的心疼：“感觉好点了吗？”

陆清雪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个梦……太真实了。我好像真的被关在那个地方，他们要给我用那个仪器，我差点就……”

他说着，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那只是个梦，只是任务的一部分。”男人打断他，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醒过来就说明你成功了，它不是现实，你现在很安全，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不熟练导致不知道该不该说，垂下眼思索了几秒，还是说道：“不过，这个梦是最直接的信息来源。我抱着你，陪着你，你别害怕，你可以仔细想想，梦里那个‘精神病院’，还有那些人，哪些是对你来说有价值的地方。”

陆清雪下意识去回想梦中的细节，突然一顿，再次扭头埋进男人胸腔：“我不。任务不做了，我才不回想。”

男人愣了片刻，很轻地笑了。

他指尖很轻地划过陆清雪汗湿的额角，把粘黏的白发拨了拨，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过的、纵容的无奈：“好，不做了。”

怀里的人却因为这毫无条件的偏向，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把男人胸前的病服洇得更深。

“还……还是要做的，我都受那苦了……”陆清雪气哄哄地抽搭，说着撇了撇嘴，满是不高兴。

李继在旁边看着，挠了挠头，悄悄退到平时打坐墙边，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多余的电灯泡，可又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待在病房里假装自己是空气。

看嘛，之前果然是想太多，这俩太相爱啦！

男人抱着陆清雪，任由他在怀里汲取着安全感，直到陆清雪呼吸逐渐平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躺去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男人回头看他，随即调整坐姿面向他：“你刚才晕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陆清雪这才感觉到身体的虚弱，还有些隐隐的头痛，他点了点头，嘴又撇了起来。

“我帮你。”男人伸手摸了摸陆清雪的额头。

陆清雪愣愣地睁大眼睛，一挺身坐起来：“我@#￥，完全不难受了。”

男人轻声笑着，搂着他躺下，将他整个圈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我陪着你，抱着你，你别害怕，你睡一觉。”他低声说。

陆清雪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眼皮又开始打架，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在男人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意识渐渐模糊，再次沉沉睡去。

李继见陆清雪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大腿，陆清雪他……没事吧？刚才那情况，吓死我了。”

男人回头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李继松出一口长气。

十点半，精神病院警铃响起。

午饭时间，男人将陆清雪轻声叫醒，三人上楼前往多功能厅吃饭。

虽然只睡了一会儿，但陆清雪差不多缓过来了，吃着男人给他变的饭，问道：“刘月去哪里了？”

男人回答：“你兜里的钥匙碎片，是开启那个梦境的东西，你成功醒来，钥匙碎片也变为你的东西。刘月就在那个钥匙碎片里，你可以随时召唤他。”

陆清雪一愣，连忙伸手去摸兜，怔忪道：“我需要继续收集？”

男人摇摇头：“不需要。你每轮回一个人，都会得到一枚钥匙碎片，只要完成就会获取成功，相当于在争取任务奖励，可以自行定夺。”

陆清雪愣愣地问：“你是说刘月正式属于我了？”

“是的。”男人再次点头。

“那王驰那里的刘月呢？”陆清雪连忙问。

“那是刘月的亡魂，他只有怨气。你是活着的病人，你无法奴使刘月的亡魂，你只能轮回他，奴使活着的刘月。”

听着奴使这个词，陆清雪想到男人曾说过的冰柜是他的奴隶，莫名忍不住地想要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