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吸食生气的鬼魂生前都是‘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护工守卫，只会伤害我们，但我们觉得，它们现在也有怕的东西……你说，它们会不会最怕你？因为、因为是你烧死了所有人……”

陆清雪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冲上喉咙。

烧死了所有人，是任务里上辈子的他做过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面前的病人那双异常清明却又空洞的眼睛，里面映不出自己的影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来这是被上身的体现。

“你……你能和我讲讲吗？”他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我不记得……”

鬼魂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你……火是从你住的那间病房烧起来的……很大的火……把天都烧红了……我们都被困在里面……跑不掉……”

陆清雪踉跄着后退一步，男人及时搂住他，才让他没有摔倒。

他脑中一片混乱，破碎的画面似乎想要涌现，却又被一层厚厚的壁垒阻挡着，只剩下尖锐的头痛和莫名的罪恶感。

他想要丢掉口袋里的那个钥匙碎片。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再次看向面前的病人：“我会让你们轮回的，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没有‘轮回’的枷锁，出生后不会再有‘病’了，可以好好生活。”

鬼魂沉默了良久，病人裂开嘴角，笑得不太熟练：“陆清雪，我们不怪你的……那谢谢你啦！我们也不想被困在这里，看着一个个无辜的人被送进来遭受折磨。”

“谢谢你们。”陆清雪郑重地对面前的病人点了点头，又说：“也谢谢你，你说的这些消息对我们很重要。”

“那我继续去找我的病友们了！”鬼魂说完，病人的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身体一软，就要跌倒下去——

“诶呀我给忘了，我太激动了。”病人又“醒”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先把他跑回去，我走啦！”

陆清雪看着病人跑远，这才回头，深呼吸了一下，继续朝通风管道走去。

鬼魂之前说，在楼西侧的废弃储物间里，有一个被杂物掩盖的通风管道，也能通往地下室的边缘区域，那里没有守卫，但管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陆清雪走到废弃储物间门口，发现这个位置离后院很近，但属于视野死角，站在这里，看不到后院，后院也看不到这里。

“乖乖，帮我打开门吧？”陆清雪转向男人问道。

话音落下，废弃储物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陆清雪牵上男人的手，上前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与蛛网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间储物间不大，里面堆满了废弃桌椅、破旧被褥和一些看不清原貌的医疗器械，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狭小的窗缝中挤进来，在浮尘里划出一道道光柱。

“应该就在那堆东西后面。”陆清雪指了指房间最里侧靠墙的一堆破损铁柜和麻袋，“得把这些挪开。”

他刚要松开男人的手挽袖子，身旁的男人已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一挥手，那些沉重的铁柜与麻袋便像被无形的手托住般，轻飘飘移到一旁，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蒙着厚尘的方形通风口。通风口的格栅早已锈蚀不堪，轻轻一碰就有铁锈簌簌落下。

“……？”陆清雪又傻逼了。

“你不光能变东西，还能……移动东西？”他看着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男人垂眸看着他的双眼，脸上露出一丝疑似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仿佛在说“那你要不要亲我？”。

“。”陆清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这个拥有逆天能力却时不时幼稚的家伙计较，他走上前，仔细检查那个通风口。

格栅虽然锈蚀，但框架还算稳固，他试着用手掰了掰，锈蚀的铁条应声而断，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通过的洞口。

“灰尘太多了，”陆清雪皱了皱眉，“进去之前得想办法清理一下，不然一路爬过去，怕是要吸一肚子灰。”

男人又是随意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气流从通风管道深处涌出，带着里面堆积多年的灰尘和蛛网，从洞口喷涌而出，在房间里形成一阵小小的尘暴。

陆清雪遭不住又是一愣。

他反应过来就连忙下意识地拉着男人后退了几步，用手臂挡住脸。

等尘埃稍稍落定，他再看那通风口，里面已经干净了不少，虽然依旧昏暗，但至少没有了扑面而来的灰尘。

“……谢谢。”陆清雪有些麻木地说道，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男人一点点刷新，而且说不亲男人反而大概率会被强行亲上来。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陆清雪弯腰，率先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冰冷的铁皮刮蹭着他的衣服和皮肤。

男人和他的手牵在一起，紧随其后。

在陆清雪看不见的身后，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仿佛完全不受空间限制，动作依旧轻松自在，甚至还有闲心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别闹。”陆清雪低声道，松开男人的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行，“我们得确认一下这条管道是不是真的能通到地下三层东南角。”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传来：“哥哥，你不信我，我好伤心。”

“。”爬行中的陆清雪顿了一下，吸口气继续爬，说：“信信信，乖乖开心，不伤心。”

男人抿了抿嘴角上翘的唇。

管道里一片漆黑，陆清雪还没来及思考，身后就传来亮光：“哥哥，马上到地下室区域了，我给你照着灯。”

陆清雪猛地一愣，犹豫片刻，说：“……乖乖啊，你能不能先把鬼魂都隐藏了，是我思考不周。”

“好哦。”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

空气沉闷污浊，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原本黑暗的通风管道突然亮了起来，却看不到光源在哪里。

陆清雪愣了一下，高兴得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往前爬：“咱们乖乖真厉害。”

鬼魂被隐藏、拥有光线，双重保险，地下室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存在，只有李博而已。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管道开始出现向下的坡度。

陆清雪一愣，这是要进入地下区域了。

他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身后的男人依旧紧随其后，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洗发水气息奇异地萦绕在鼻尖，仿佛在他的面前隔离了通风管道内的气味，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