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雪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嗯，我来救你了，但是要等到天黑，天黑我们就行动。”

李博听到“天黑就行动”，眼中先是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重新低下头，肩膀仍在无声地耸动，只是那压抑的啜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期待与不安的沉默。

陆清雪起身，拉着男人到一边，非常小声地问道：“之前那个病人鬼魂跟我说，黑夜代表吸食生气的鬼魂的存在，它们害怕，只敢睡觉，只能在白天活动，这是不是代表黑夜那些病人鬼魂其实是能够出来的？”

男人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最初告诉你白天黑夜颠倒，就是因为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陆清雪恍然大悟。

男人点点头，解释道：“对鬼魂而言，黑夜向来是它们的主场。病人鬼魂不吸食生气，白日里力量虚弱，只能依附在病人身上传递零星信息；可一旦夜幕降临，这所精神病院里所有被困的怨气都会苏醒——但与此同时，吸食生气的鬼魂也会因吸食生气，力量比病人鬼魂强上数倍，病人鬼魂便只能陷入沉睡。这就像两股相互制衡的势力：白日属于病人鬼魂，它们在阳光下活动；夜晚则是吸食生气的鬼魂的天下——它们可以吸食生气，可以到处游荡，也要做好天亮前附身员工的准备。”

一听鬼魂，李博痛苦猛缩，激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双手紧紧抓住陆清雪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鬼……鬼魂……它们……它们……”

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才想起什么，怔愣地望向房间内：“你们怎么进来的？你们没有被……”

声音戛然而止，李博仿佛不受控地再次回想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眼中充满了绝望。

陆清雪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剧烈颤抖和冰冷的温度，心中一紧，连忙安抚道：“别怕，别怕李博，有他在。”

他连忙指了指身旁的男人：“他很厉害，那些吸食生气的鬼魂都暂时被他隐藏起来了。”

男人微微一愣，长腿一抬，往前站了半步，无形的气场散发开来，房间里那股浓重的腐败气味都瞬间消失了。

他垂眸思索了几秒，稍抬下巴，看着李博，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只要有我在，它们都是弟弟。”

“……？”陆清雪愣愣地扭头看向男人。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他立刻上前揪住男人的耳朵，怒道：“弟弟怎么能这么用？！老实交代！”

男人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顺着那股力道歪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语气：“你上次看的那个电视剧里，校霸不就这么说么？‘在座的都是弟弟，只有我这种数学考8分，空有一身肌肉，没什么脑子的人，才有资格当校霸’。”

“…………？”

陆清雪怔忪了半晌，闭了闭眼睛，脑海里还回响着男人那理直气壮的“学以致用”。

看来以后看电视还得专门挑挑频道。

不能看里面的演员长得好看就看什么，得找些有教育意义的频道。

陆清雪被又好气又好笑，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别乱用！不然以后别叫我哥哥。”

嘴上这么说，心里那点因为紧张和担忧而紧绷的情绪，倒是被他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一旁的李博看着他们之间这略显亲昵又带着点孩子气的互动，原本惊恐绝望的眼神里，渐渐透出一丝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目光涣散开来。

陆清雪松开男人的耳朵，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向李博，语气沉稳可靠：“李博，你先别担心。你需要做的就是等天黑，我们一定会来救你的。”

他将自己与男人、李继以及病友们商定的所有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博，既希望能让他真正安心，也想借此激起他的求生欲。

当听到警铃消失、永远是白天、室内装满灯那些话，李博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身体与绳子抗衡，用力前倾，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真的吗？警铃会消失？永远都是白天？那……那些吸食生气的鬼魂……真的能消失？”

他猛地看向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期盼与不确定，仿佛男人的回答就是他能否重获新生的关键。

男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嗯。”

陆清雪轻轻咂舌，胳膊肘拐了一下男人，小声说：“你也太敷衍了，来点实际的。”

男人微微一愣，垂眸思索片刻，手一伸——

李博面前出现了一只鸡腿，而他身上的绳子消失不见。

“吃吧。”男人手上还戴着一次性手套，可见很讲卫生：“你能复活，没给你吃过饭，饿了吧？”

陆清雪：“……”

他看着那只油光锃亮、还飘着香味的鸡腿，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也太实际了。

不过，看着李博那瞬间被鸡腿吸引、眼神都直了的样子，陆清雪又觉得男人这招似乎还挺管用。

李博确实饿坏了，他看着鸡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但又带着一丝犹豫，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陆清雪轻声说：“吃吧，这是他变出来的，真实的。”

男人也点点头附和道：“补充点体力，晚上还要跑路。”

“……”陆清雪又没忍住转头去看男人。

李博这才像是得到了许可，颤抖着手去接鸡腿，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次性手套。

李博愣了几秒，喘了口气，连忙接过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急，仿佛怕这鸡腿下一秒就会消失，嘴角沾满了油渍，嘴唇哆嗦着，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混合着食物的碎屑，分不清是因为食物的美味，还是马上就要劫后余生的激动。

陆清雪想要男人变一张纸巾递给李博，男人却变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李博。

陆清雪愣了下，嘴角一勾，满心都是老父亲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