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陆清雪都想躺在地上不动了，他突然很想念上次住在这里养手的那段时间，还能有谢斯里给他洗澡。

洗完澡出来，换上柔软的浴袍，陆清雪痛苦地皱着脸给自己吹头发，双眼紧闭不肯睁开。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陆清雪直接朝着床一个弹射，扑上去一动不动了。

意识渐渐模糊，陆清雪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只开着一盏他留给男人的床头灯，光线昏暗。

他侧过头，看见浴室灯亮着，里面不一阵就传来水流声。

陆清雪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忽略那声音继续睡。

但那水流声淅淅沥沥，带着水压制造出的节奏，一下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原本就累得够呛，此刻被这么一打扰，睡意去了大半，心里不禁有些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片刻后，陆清雪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一陷，一个带着水汽和沐浴露清香的身体躺了下来。

他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熟，呼吸放得均匀绵长。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男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清雪噌地睁开眼，但没有动，想看看这家伙要干嘛。

那触碰很轻，带着一丝犹豫，随即又收了回去。

陆清雪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到底要干嘛，赶紧睡觉行不行！

老父亲拖家带口很累的！

就在陆清雪挤上眼睛要强制入睡的时候，男人忽然又动了。

这次，他没有再碰陆清雪的头发，而是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陆清雪的腰。

陆清雪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手臂的力量，不算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窸窸窣窣后，温热的胸膛贴在陆清雪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浴袍，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陆清雪想说“你干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一直都是搂着抱着睡的，无话可说。

他能感觉到男人抱得很轻，很小心，像是生怕惊醒他。

哎，蒜鸟蒜鸟。

陆清雪这样想着，重新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默许，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但依旧很克制。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陆清雪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清雪的脖颈，一切都是以前一直、一直以来，全是熟悉的感觉。

陆清雪有心转过去，捏住这家伙的耳朵教育教育，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但还是一直以来那样，这样抱着，无论是他抱着还是男人抱着，他感受到的更多是平静、踏实与知足。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疲惫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伴随着身边这个人的存在，他感觉睡得格外踏实。

迷迷糊糊中，陆清雪似乎听到男人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像是梦呓，又像是清醒时的呢喃。

他没能听清具体的内容，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以前在电视剧里听到过的台词，然后便彻底坠入无限黑暗的无梦睡眠。

另一间卧房里，李继大概还在对着那台声控电视兴奋不已，可很快就到了男人规定的时间，他只好伸长脖子说了声“关闭电视”，听到冰冷的女声回应时吓得一抖。

好吓人，还是不适应。

李继揭开雪白柔软的被子，爬上那张比炕还大的软床，兴奋得在上面滚了两圈，被子都被他卷成了一团。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全是酒店里的新奇玩意儿。

不需要遥控板，能听懂人话的电视……

能照出头发丝的电梯……

比镇子大出好多好多个的城市……

还有那句想问，但没问出来的：为啥叫总统套房，是总统住的吗？

想着想着，人越来越清醒。

没过多久，眼泪滴滴答答开始从眼角滑落，砸在洁白的枕头上，李继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住了急促的呼吸声。

这里一点也没有记忆中的样子，他想奶奶了。

奶奶的蒲扇、灶台上温着的玉米糊糊、还有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奶奶很奇怪的，别家孩子都被大人打屁股讲大道理，奶奶却坐在树底下给他讲鬼故事。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住进这么亮堂的房子，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就越空落落。

他扭了扭头，把眼泪蹭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小声念叨：“奶奶，我明天能吃到八宝饭罐头不？”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灯火璀璨，总统套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