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到了面包车旁，陆清雪看到车钥匙就插在门上，于是愤愤拉开后门，把男人拿着的道具全都往车上一抛，气哄哄地上了驾驶座。

男人很快绕到副驾驶坐上去。

车载屏幕自动弹出导航，陆清雪指尖极快地滑了滑，选定了一个目标地点就开上了路。

男人似乎在看他的脸色，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手也多次朝他伸过来，但显然不敢碰他，每次都又收回去。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海风从半开的窗缝往里灌，吹得陆清雪额前碎发乱飘。

他紧咬着下唇不说话，指尖把方向盘攥得发白。

驶完一条路，面包车停下等红绿灯时，陆清雪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开了口：“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一愣，转头看他，就听他又说：“我是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性格，你的真面目，而不是你装出来的——”

他突然苦笑一声，颇有自嘲意味：“在多数时候，我连你装没装都分不清，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副驾驶的男人指尖动了动，沉默在车厢里漫开，只有海风带着咸腥味钻进来，拂动两人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海风散不开的哑：“陆清雪，我从来没觉得你可怜。”

“……？”陆清雪被这回答震惊到立刻扭头看着男人。

这家伙现在大概率没再装，但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简直了。

男人视线落在陆清雪怔愣的双眼，声音放得更轻：“我确实藏了很多事，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那些会牵扯到你，我觉得现在你知道那些还不是时候。”

红绿灯跳成绿灯，后方的车按了声喇叭，陆清雪连忙回头，把车往前开：“……牵扯到我？欸不是，那你觉得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才是对的？”

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微微一愣后抿了抿唇。

过了几分钟，车厢里才重新响起男人的声音。

他低着头，拇指蹭过裤面，带着几分无措：“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

陆清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涩：“很好？我好好一个地球人被莫名其妙拉来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我——”

他侧过脸，盯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声音轻了，却带着韧劲：“我在以前的世界虽然过得很不好，从小被欺负，很穷，没有家人，但我也拥有了很好的同伴，他们对我很好，让我后来哪怕还是很穷，没有家人，但平平淡淡，不用担惊受怕，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要猜身边最亲近的被我当成家人的家伙，到底真面目是什么，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明明靠得那么近，却感觉隔着一层摸不透的雾，这种滋味比我之前一个人过穷日子难受一万倍。”

男人听到“地球人”三个字，指尖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侧脸紧绷的陆清雪，抿了抿嘴唇，低回头开口：“陆清雪，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难受。”

“我知道。”陆清雪呼了口气，把堵在胸口的郁气往外散了散，“我不是要怪你什么，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身边最亲近的被我当成家人的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半分是真的。”

男人连忙看向他，就听他自顾自般又说：“只要是真的，那……其实都无所谓，只要你也把我当作身边最亲近的，把我当成家人，那么其实真的都无所谓，你可以继续装，可以继续不露出真面目，真的，我真的无所谓的，只要你也把我当作身边最亲近的，把我当成家人。”

他反复提及一些字眼，男人胸口像是被涌进的什么东西堵得发涨，陌生而温热的情绪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漫开，连指尖都泛起了发烫的痒。

他偏过头看向陆清雪紧绷的下颌线，借着窗外晃过的路灯光，能看见那眼尾泛着一点极淡的红。

隔了好几秒，男人才出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我不知道身边最亲近的，还有家人，都是什么感觉，但是我把你当作老婆，你是我的老婆，所以我是喜欢你的。”

说到这男人顿了顿，语气认真地问：“你也喜欢我吗？你喜不喜欢我？”

“…………？”

陆清雪一打方向盘，把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他扭头盯过去，就看见男人那张表情认真，在等答案的脸。

陆清雪：“。”

累了，毁灭吧。

此时此刻，实实在在地确信了，这家伙是非人类物种。

男人看着他表情莫测的脸，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困惑：“陆清雪，你怎么了，我看不明白你现在的表情。”

陆清雪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着，半天憋出一句：“看电视剧学的？谁要当你老婆了？我们都是男的。”

男人眨了眨眼，回想了片刻台词，说：“男的是老公。我把你当作老公，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