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钟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立良久却根本没听到任何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被黑暗吃掉了。
……
江燎挑了把舒适的椅子,正上半身后倾嵌进椅背,右腿压左腿,翻看着位于22层档案柜里的文件资料。
“嗯……基于肌电信号……计算机视觉……仿生抓取优化策略……”
他毫无危机意识的背门而坐,一侧文件柜排列如图书馆,另一侧却是仪器、电脑、机器零件数量惊人的残骸。
“……这时还嫩了点。”江燎合上文件夹,意犹未尽。
“您这么评价最高学府的论文合适吗?”
江燎的椅子转了半圈,扫一眼来人却忍不住乐了,伴着“哇哦”的一圈半带着他重回桌前,大致吸收了剩下的资料,才又抬起头,一本正经道:
“宋小七,你这个造型出去,不是给人吓死,就是得被人打死。”
“这是忠告,还是期待?”宋陵七不紧不慢来到江燎身边,也拿起一个文件夹随意看了,“至少我坦荡,不像您,欲盖弥彰的。”
“可得了,最不坦荡的就是你,说这话怎么脸不红不白……”江燎嗤之以鼻。
“师父,我现在的脑袋是机器,想红想白也做不到呀。”
“什么时候发现的?”
“肯定是没有您快,”宋陵七叹了口气,“白白浪费了体力。”
“就当健身了,劲省一勺蛋白粉。”江燎站起抻了个长长的懒腰,往房间外走去,宋陵七将手中的资料码好摆回柜子,跟在他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之中清晰的回响着,直至被中心的黑暗彻底吞没,叫人无法分辨建筑的真实大小。
“这次的‘中枢’是什么?”江燎背着手放缓前行速度,好整以暇出题道。
“……应该是一份纸质的……可能是文件或者材料之类的东西吧。”宋陵七也慢了下来,斟酌着答。
“还不算无可救药。”江燎表扬道。
宋陵七仔细着观察江燎的表情,却没看出什么端倪,微微一笑,向对方提起了方才见闻:
“师父,我刚从47层过来,发现‘移星计划’在实验的关键节点失败了。”
江燎闻言来了兴趣:“巧得很,我刚刚也走过了42层——真是个宏大的设想,实在是太可惜了。”
“想将意识通过拷贝、映射实现转移,是个挺艰巨的任务呢……”
“但也并非不可能,”江燎一边说、一边与宋陵七一同穿过楼道进入了下一层:
“虽然意识的浪涌是整体的、动态的,超过了目前的科技水平,可这不代表未来不能达到,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罢了?”宋陵七走进走廊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数字,发现是2,便示意江燎继续下行:
“师父,您说的可真轻松,要真是‘时间充裕’,咱们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
“……确实。”
两人又走过几层,直到楼梯口的指示数字变成了51。
江燎逐一试过上锁的房间,终于推开了一扇未锁的门——
房间中的景象和之前的楼层俨然迥异。
机器零件、科学设备、文件材料之类的东西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拖曳满地的粗线与巨管,高高低低的异形医疗器械,以及一张被孤零零挤在当中的病床。
巨型管子的质感如同被剥除了皮肤的肌腱,表面光滑很难着力不说,还在用一种令人费解的节律不停扭曲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来回穿行。
江燎试图进入却发现无处下脚,往门框上一倚,看向宋陵七,朝里偏了偏头。
“师父,您不劲省一下吗?”宋陵七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胳膊老腿的就算了吧,”江燎倚不老卖老乱教育徒弟,“我又不健身、不吃蛋白粉,让师父劲省米饭算怎么回事,我挂网上控诉你了啊!”
宋陵七秉持经纪人职业素养,为了少给自己没事找事,还是选择接下了猫腻内藏的师门任务,连攀带爬越过障碍,进入房间内探查——
巨型管子有些地方压上重量就猝不及防一鼓,有些地方踩踏稳当却突然塌陷变软,整个人几乎是在与一个活生生的、不怀好意的空间角力,想要顺利前进只能循序渐进、不能投机取巧。
废了好大工夫,宋陵七才得以抵达病床,然而注定叫人失望的是,床上却并未见任何身影,只余冰冷破败肆意蔓延。
宋陵七在病床附近把力所能及的地方上下左右都翻找了个遍,就剩把床架也给一并拆了,最后将床垫往地上随手一扔,向江燎宣告一无所获——
门口的人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