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夜色在低能见度中若隐若现,蒸汽动力三角滑翔翼追向远处信号灯忽闪的飞艇。
樊照抓住后杆,悬于机体之外。
……人类总有办法实现关于飞翔的梦,虽然依旧挣脱不了重力,但感觉还不错。
风揉乱绷紧胳膊抓住操纵杆之人的头发,钢铁铸造的身体只能用视觉感受它经过了。
“嘀嗒。”
不意外,只可惜静怡短暂。
“《酒狂》学了吗?”
只要未到终末一刻,搭好的台子谁唱主场犹未可知。
“嘀嗒。”
自作聪明的,非叫你赢了也是输!
“江燎!喜欢烟花吗!”
——转动了。
天边爆炸宏大绚烂,宋陵七淡淡收回视线,楼下胜负已分。
黄铜撑高的穹顶之下,万籁归于寂灭,机械造物废铁一地——断裂的鸟头、扭曲的连杆、碎裂的外壳……
迸溅的浓稠液体状若沥青,整个空间充斥着焦糊绝缘皮和蒸腾热机油的浓郁气息。
大厅中央唯一一个仍站立着的摊贩不知为何一动不动,被削掉大半的仿生鸟头呲出蒸汽,被洞穿的胸口位置齿轮故障的、卡顿的苟延残喘着。
宋陵七将财库钥匙垃圾一样丢下楼去,“哐当”一声砸在它肩膀上、又反弹落地,滚了两圈,落入一滩油污。
颤动犹如涟漪荡开,从摊贩坑洼关节处开始,数秒间便已扩散至全身!
“喜欢吗?最宝贵的东西?”宋陵七轻声问。
财库和钥匙就在面前,摊贩却视若无物,竭力仰起脖子、伸出手,螺栓松动的细碎声响从各个关节传来,残存的头颅一格一格艰难抬起,镜组疯狂闪烁,最终对准了宋陵七所在的上方,发出了面向未知的恐惧哀求:
“……这……是什么?”
多么可笑的困惑。
宋陵七没兴趣再看,干脆利落抽身离去,声音回荡如锋利手术刀具,毫不留情的刨出了最终真相:
“是‘良心’。
——无良之地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它是你的了。”
似被难以理解的重量瞬间压倒!摊贩紧紧抱住自己很难还称得上算是头颅的东西,手爪无法控制的抓进外壳,发出了不似机械的痛苦嘶吼——
宋陵七从容下楼,脚步在空旷的钢铁心脏中不断回荡。
穿过走廊时,两侧装饰油画中的人物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下探身伸头,更显诡异。
身形敏捷的从后门离开了“神明之心”,宋陵七目标明确的直奔停在侧巷不起眼处的边三轮摩托。
抬头望向天空,锁定越来越远的飞艇,宋陵七翻身上车,拿出江燎留下的瓦斯管道枢纽□□,拇指轻轻抚过刺目红色,平静的按下了启动按钮——
“嘀嗒。”
59……58……
一分钟,死亡或者新生。
宋陵七拧动车把至极限,任凭引擎疯狂吼叫,伏下身体,从巷中冲上主道,直追天边飞艇!
为什么提示语不是“浮士德”,而是“靡非斯特”?
……因为“她”在渴望“靡非斯特”,于绝望之中迸发出对“作恶造善力之一体”的极致认同——
32……31……
曾经弱小的我,现在弱小的她,永远于世间存在着的弱者们,倘若反抗不得命运的不公,又该如何自处?
用无舌之口宣之于众吗?用无翅臂膀竭力飞翔吗?如果可以做到的话,便不会再有叫人目不忍视的苦难了!
15……14……
妄徒推动命运齿轮的可悲之人,就是这座岛为之诞生的“想要否定的精灵”——
否定践踏,否定伤害,否定无良。
3……2……
1。
黑暗被驱散了,半面天空亮如白昼!
“轰————!!!!!”
声音的洪流随后而至,“神明之心”在摧枯拉朽的爆炸中化为乌有!
盛大的冲击沿着纵横交错的黄铜管道疯狂蔓延,从中心扩散开去的毁灭之花接连绽放——棚户屋舍、交易广场、飞艇平台……所有罪恶的象征都在顷刻间颠覆崩塌!
热浪滚滚袭来,升腾如同飞鸟展翼的烈焰将宋陵七的前路染上血光,他在坠落的火星与尘埃之中不断□□车身,没有一丝一毫回头的必要,因为要追寻的光在前方,不在身后——
否定,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