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你们不管我,我自己管自己。”
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魏敏芝回到自己房里,把门关得紧紧的。院子里几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两个大丫鬟站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走开,只能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可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哭声,没有摔东西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害怕。
魏敏芝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那五个指印已经肿了起来,红红的,像烙上去的。她伸手摸了摸,疼得她皱了皱眉,可她没有缩回手。她就那样摸着那道掌印。
她想起裴宴。想起他骑在马上,一身银甲,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想起他翻身下马,走向另一个女人的样子。想起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像在看一件珍宝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被他那样看过。一次都没有。
魏敏芝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慢慢地攥紧了。
她凭什么?那个尼姑还俗的女医,那个没有家世、没有爹娘的孤女,那个从江南来的野丫头。她凭什么?凭什么裴宴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凭什么她能得到裴宴的心?凭什么她魏敏芝得不到的东西,一个野丫头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魏敏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魏敏芝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裴宴不娶她,她认了。可她不能让他好过。不能让他们好过。
她要想一个办法。一个让那个女医身败名裂的办法。一个让裴宴后悔的办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暗沉。
与此同时,沈府。
沈淑宁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喂鱼。
冬日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气,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穿着一件银红色的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那张清秀的脸愈发白皙。她的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装着鱼食,她捏起一小撮,洒进湖里。锦鲤们蜂拥而上,挤作一团,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面上翻腾,溅起细碎的水花。
芙蕖站在她身后,冻得鼻尖发红,可不敢催姑娘回去。姑娘今日心情不好。从早上起来就没怎么说话,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连早膳都没用几口。后来她说要去花园喂鱼,芙蕖连忙给她披了斗篷,又拿了手炉,可姑娘把手炉推开了,说不用。
沈淑宁又捏了一撮鱼食,洒进湖里。锦鲤们更加疯狂了,有的甚至跃出水面,张着嘴,像是在抢最后一口气。
“裴宴退亲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芙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说的是魏家那位娘子?”
沈淑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早就料到了。”沈淑宁把碗里剩下的鱼食全部洒进湖里,把空碗递给芙蕖,“裴宴不是那种会被人随意摆布的人。章氏以为能拿捏他,魏家以为能攀上他,都是痴人说梦。”
芙蕖接过碗,不敢接话。
沈淑宁站起身,拢了拢斗篷,望着湖面上那群还在争抢的锦鲤,目光淡淡的。
“魏敏芝现在,一定很难过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她以为自己是裴宴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可到头来,她什么都不是。”
芙蕖低着头,假装在看湖里的鱼。
沈淑宁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过身,沿着湖边的小径往回走。冬日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可她走得不紧不慢,步子很稳。
她在想一件事。裴宴退了魏家的亲事,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女医了吧!他会娶她吗?裴家会答应吗?裴老夫人会同意吗?裴贵妃会点头吗?
沈淑宁不知道。可她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顺利。裴家不是小门小户,裴宴要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女医,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沈淑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魏敏芝,也许是笑许娇娇,也许是笑自己。她只知道,这出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甜水巷的日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宋家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朝堂上的风波还在继续,可那些事,跟这座小小的院子没有什么关系。许娇娇每日去马行街坐诊,傍晚回来,帮着静尘整理药材,陪着静心说说话,偶尔坐在石榴树下发一会儿呆。日子不紧不慢的,像溪水漫过卵石,无声无息。
这一日,长风送来了一封信。
许娇娇接过信,认出是裴宴的笔迹,心里微微一跳。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低头看去。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许娘子惠鉴:魏家之事已妥。勿念。珍重。”
许娇娇看完信,心中微微一松。魏家的事,终于了结了。可她心中却无端生出一丝担忧。
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魏家的婚约没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有些不安。
“娇杏,”静尘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放在她手边,“喝碗汤。天冷了,暖暖身子。”
许娇娇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是红枣桂圆汤。
“多谢师姐,”她放下碗,斟酌着开口,“魏家的亲事了结了。”
静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好事呀!娇杏,你总算没有白等他。”
许娇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师姐,我心里有些不安。”
静尘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
许娇娇看着师姐,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她想,也许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也许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
“师姐,我去许氏女科了。今日还有几个病人要复诊。”
静尘点了点头,替她拿了披风,系好。“路上小心。”
许娇娇应了一声,带着珠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