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又准又恨。但她敏锐地发现，斯内普虽然嘴上毫不留情，行动上却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当她第三次试图去够一个高架子上的旧笔记本时，他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替她拿下来，扔在她面前，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开。还有晚餐时，他会把她明显不喜欢的某种炖菜移开，换上另一盘，动作僵硬，一言不发。

最明显的一次，是严甜洁在好奇地观察一株放在阴暗处的、形状奇特的魔法植物时，斯内普如同蝙蝠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把抓住她的腕将她拉开，声音比平时更冷：“闭耳塞听——德拉萨尔小姐，我不需要提醒你你几岁了吧？请收起你那过剩的好奇心。那是哭泣婴啼藤，它的孢子能让人产生持续一周的、无法控制的悲伤幻觉。我想你的父母不会希望接回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的女儿。”

严甜洁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除了惯有的讥诮，似乎还有一丝相当真实的关切。她连忙点头，乖巧地退到安全距离。

几天相处下来，严甜洁愈发觉得，西弗勒斯·斯内普就像一块包裹着厚厚冰层内里蕴藏着复杂地质活动的冻土。他带着对整天闯或的严甜洁的微弱容忍，每天都在她后面清理现场。虽然嘴上总是不愿放过严甜洁，但到底还是没让她掉到熬制魔药的大锅里或者被某本有关黑魔法的书籍一口吞掉。

起初，斯内普只将严甜洁视为一项麻烦的义务，一个需要忍受几天噪音和干扰的差事。缇安吉·德拉萨尔，他老友的女儿，一个以前印象中还算安静的斯莱特林学生，仅此而已。虽然不知道她最近怎么像发风的奇洛一样，突然转换了性格，变得这么能闹腾，而且他打堵，那舌头一准是悬空的，他还没见过这样能说话的人，一整天从天空讲到草地，嘀嘀咕咕的，他不理她她也能一直说下去，而他一旦搭理她，那就更不得了，严甜洁简直能聒噪得把屋顶掀翻。

然而也不能说她一无是处。

那双明亮的、翠绿色的眼眸，当她充满好奇和热情地看向他时，在某些光线下，会折射出一种惊人的熟悉感。像遥远记忆里，另一个红发女孩也曾拥有过的、充满生机与探索光芒的眼神。还有她那种活泼烂漫、有时甚至有些莽撞的说话方式，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洒脱。

这让他偶尔会恍惚。当然，缇安吉不是莉莉，他知道，但他并不排斥在某个人身上以某种方式怀念故人。

严甜洁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那种试图穿透他厚重防御的执着，以及那双绿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让他恍惚的光彩都像一根极细的针，时不时刺一下他早已麻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