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甜洁抱起胳膊，仰着脸瞪着这个一脸坏笑地布雷斯，看着他单手插兜，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的自由如风的少年，翠绿色的眼眸恍惚了一下，继而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不是意大利姑娘，我做不到那样的洒脱奔放，我也不是英国姑娘，我不能抑制我的天性当一个娇弱安静、顺从丈夫所有意志的可怜妻子，可是我也不像法国姑娘不是吗？她们的热烈自由我又如何模仿？”

“你可以假装。”布雷斯认真听完严甜洁的话后，轻声道。

“我为什么要假装？”

“因为好玩啊。”他说得理直气壮，“你假装一下意大利姑娘，我就带你去吃最好吃的冰淇淋，看最漂亮的风景，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一点，“还有不用一个人发霉。”

严甜洁看着他，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壁炉的火上，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你和西奥多去不就好了？”她说，“反正有那么多漂亮姑娘陪你，你还需要我？”

“西奥？”布雷斯笑出声，“他去了也是找角落看书，去年他在威尼斯，三天看了四本书。四本！我母亲差点以为他不喜欢意大利。”

“那你去年怎么过的？”

“我？”他想了想，“和几个表妹跳舞，和邻居家的姑娘划船，还有，”他掰着手指数，数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住了，“好像还有一个从米兰来的，叫什么来着……？”

“你连名字都忘了？”

“姑娘太多了嘛。”布雷斯无辜地摊手，“我哪记得住每一个。”

严甜洁看着他，忽然笑了：“布雷斯。”

“嗯？”

“你以后一定会娶一个很漂亮的意大利姑娘。”

布雷斯挑眉，不以为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挑啊。”严甜洁温和地看着他，“不漂亮的你肯定看不上，不有趣的你也不会要，还要能接住你的话，还要能陪你闹，还要让你愿意记住她的名字。”

布雷斯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那双动人的明媚的翠绿色眼睛像是两块璀璨的宝石，让人贪慕、让人疯狂也让人退缩。

“那你呢？你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严甜洁低下头，用手指绞着毛衣的袖口，犹豫了几秒，声音低低的，但很坚定：“不知道，没想过。”

“骗人。”布雷斯说，语气笃定，“你肯定想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会嫁一个让我安心的人。”

“就这？”

“就这。”她抬起头，看着他，“不用太帅，不用太有趣，不用会跳舞，只要他让我安心就行。”

布雷斯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那你这辈子嫁不出去了。”他说，语气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调子，“让你安心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严甜洁抓起靠枕又要砸他。

他笑着躲开，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太晚了，我要去睡了。”

她点点头。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缇安吉，暑假的事，你考虑一下。”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不用现在回答，反正还有好久时间。”

她看着他，他站在走廊入口，背后是昏暗的通道，面前是壁炉的光，火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闪过一丝足够牵动她冲动的东西，但转瞬之间就灰飞烟灭，她的心也再次平静下来。

“好。”她说，“我考虑一下。”

他笑了，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晚安，缇安吉。”

“晚安，布雷斯。”

他转身走进通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严甜洁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望着壁炉的火，发了很久的呆。

意大利，罗马，许愿池，威尼斯的水上市场，还有那些漂亮姑娘。

她应该去的，去看看那些让他记不住名字的姑娘，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去看看他说的全世界都在跟着转的舞蹈。

她应该去的，但她不确定，她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只是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