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甜洁脑子很乱，一回家就哭，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但她就是哭，还哭得相当惨烈，那时珈蜜璃正在客厅插花，剪刀拿在手里，一枝白玫瑰举到半空，还没来得及剪，就看到女儿从门口冲进来。

“缇安吉？”珈蜜璃放下花，站起来，“怎么了？”

严甜洁没有回答，她从她身边跑过去，跑上楼梯，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有人在后面追她。楼上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很响，整栋房子都震了一下，珈蜜璃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那枝白玫瑰。

她上楼去敲门，敲了三次，里面才传来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别进来。”

“缇安吉，你跟妈妈说，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开门。”

“不要。”

珈蜜璃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憋着、压着、像怕被人听到的抽噎。她的心揪起来了，她的女儿，从小就是这样，很要强。摔了不哭，疼了不哭，被人欺负了也不哭，她只会一个人躲起来，把门关上，把被子蒙在头上，然后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掉眼泪。

“缇安吉，你再不开门，妈妈就去找钥匙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严甜洁站在门后面，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她看了珈蜜璃一眼，又转过身，走回去，把自己摔进床里。珈蜜璃跟进去，在床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仿佛她又变回了那个需要母亲安慰的三岁小宝宝。

严甜洁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妈妈，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关系，不知道也可以哭。”

“可是我没有理由哭。”

“哭不需要理由。”

严甜洁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滚烫的断了线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我今天去霍格莫德，看到布雷斯了。”

珈蜜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他跟他的女朋友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在接吻。”

珈蜜璃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拍着女儿的背，默默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看到的时候，心里特别特别难受。”严甜洁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女朋友，很正常。他对她好，也很正常，甚至他亲她也很正常，可是我......”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像是发泄情绪般嚎啕大哭起来。

珈蜜璃等女儿哭了一会儿，让她自己平静了一会儿才开口：“缇安吉，你听妈妈说一个故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男孩，也是——也是那种会逗我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的男孩。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当时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

“后来呢？”严甜洁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后来他有了女朋友，”珈蜜璃的声音很平静，“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很难受，我至今都说不清为什么难受。那不是嫉妒，也不是生气，就是空落落的感觉。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回的慌乱。”

严甜洁从枕头里抬起头，睫毛上沾着一圈眼泪，鼻尖被压得红红的，好奇地看着母亲，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哭了一整个晚上。”珈蜜璃笑了，仿佛回想起什么温馨的画面，幸福的光晕将她笼罩，“我比你还没出息呢，缇安吉，你至少知道关门，我当时就倒在客厅沙发上哭，把你外公外婆都吓坏了。”

严甜洁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破涕为笑：“那你后来怎么好的？”

珈蜜璃想了想，狡黠地露出一个微笑：“后来他来找我了，他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说你是不是怕我不跟你玩了？我想了想，好像是。他笑了，说不会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