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说了你会担心,不说你也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甜洁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掉下来,她松开他的袖口,用手背擦了一下。她转向西奥多,他的手指攥着膝盖,攥得指节泛白。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西奥。”他不看她。“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什么都行。”他还是不看她。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
布雷斯叹了口气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按回沙发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抱她,也没有递手帕,只是坐在祂旁边,刚好让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缇安吉,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不是他们不想告诉你,是他们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能怎样?你能帮他们做任务?你能替他们扛责任?”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能,你知道了只会担心,担心了就会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就会更担心,他们不想让你过这种日子。”
“那我应该过什么日子?”严甜洁有点不服气地追问。
“你原来的日子。吃吃喝喝,跟秋逛街,跟西奥抢书,跟我吵架,这是你应该过的日子。”
严甜洁看着他,泪珠还在往下滚落,重重砸下来:“那你们呢?”
“我们?”布雷斯笑了,那个笑很短,带着点自嘲和无奈,“我们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严甜洁有点生气了,他们似乎把她当做了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婴儿,而不是能共同经历风雨的朋友。
布雷斯耐心地解释道:“你是德拉萨尔家族最小的女儿。你上面有姐姐,家族的责任落不到你头上。你不需要继承家业,不需要撑起门面,不需要——”他顿了顿,“不需要在你不想长大的时候逼自己长大——我们没有这个福气。”
严甜洁忽然明白了,不是他们生分了,是他们掉进了一个她看不到的泥潭,他们在里面挣扎,把手举起来想让她别过去。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小,微微颤栗着,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怕自己被朋友以保护的名义永远留在了原地,而他们还在满身伤痕地往前走向不归路,“我就看着你们这样,什么都不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西奥多终于开口了,他认真地凝望她,声音很轻很坚定,“你活着就好。”
布雷斯靠回沙发翘起腿:“西奥说的没错,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的帮助了。等我们在那边撑不下去了,想想这边还有一个不用撑的人,就还能喘口气。”
严甜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想起四年级在黑湖边,布雷斯把她从水里捞上来,用外套裹住她。五年级在走廊里,德拉科拦住她说:“你不许跟他在一起”。他们是她的,她也是他们的。但现在他们站在一条河的对面,河很宽,水很急,她过不去,他们也不想让她过去。对面是战场,她所站的河岸虽是昨日之堤,却永远是安全的,她知道他们的意思,但她不接受。严甜洁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看着他们三个:
“那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德拉科睁开眼。
“活着。”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德拉科轻轻“嗯”了一声,西奥多点了下头,布雷斯伸出手,带着点意料之外的眼神看了一眼祂,似乎觉得祂幼稚得有趣,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