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门口走,哈利用力撑着座椅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扶着墙跟在她后面。
快走到车门的时候,哈利忽然开口了:“缇安吉。”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了,或许偶尔有交集,他也只会叫她“德拉萨尔”而她也称呼他“波特”,而此刻,哈利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带着些复杂的情绪,他嘟哝着:“对不起。”
严甜洁回过头看着他。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脸被最后一缕光照亮半边,表情是那种她很少见到的窘迫,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之前的事,我不该——不该因为你父亲就……就觉得你也是那样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四年级那件事之后,我——我躲着你,其实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父亲的事让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一路人,我就走了,我没想过你的感受。”
哈利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手攥着袍子边,一脸紧张。
“后来我慢慢看到了。”他抬起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你还是你,是我变了,我成为了我最看不起的糯米夫,我不敢堵,堵你和你父亲不一样,我不相信我的朋友,我怀疑......怀疑你会倒戈就鲁莽地和你断绝来往......我.......”
“没关系。”严甜洁打断他,轻声道,她静静看向眼前这个被称作救世主的带着闪电疤痕的男孩,她忽然就明白了,她等待的从来不是解释,她需要的只是不会离开的朋友。哈利不是,注定不是,她已经放下很久了,现在不论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会在意。
救世主或者救世之星,这些名号从来不是她与他交朋友的原因,而他身为救世主,身上的重担已经压得他喘不上气,她不能再成为另一个重担。
也许在他与她绝交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明白,他们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身处的却是两方对立的阵营,这就注定他们不可能拥有坚定不移的友情与信任,与其彼此折磨,不如放过自己,或许等到黎明升起,他们能慢慢放下偏见,消解那些不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根本对立。
只要黑魔王与凤凰社两方势力依旧持平,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更激烈的斗争。她在等,等的不是这种冷战,而是兵戎相见的那一天。严甜洁知道哈利的鲁莽正直的性子,所以她更知道,在大战前,只要她还是食死徒的孩子,他还是救世主,他们之间都永远不会有并肩作战的那一天。既然无法选择相信彼此,那么道歉和愧疚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理解,或许他是改变巫师界所有人命运的救世主,但他不是她的命运的救世主,因为他早已不是她人生的命题,所以他的回答于她而言早已经不重要。
哈利愣了一下,他的印象中,严甜洁不是这样子的,严甜洁在一年前,还是那个很容易伤心也很容易感动的小孩子,她有自己的小脾气,有自己的小倔强,也有她独属于自己的那颗柔软的心,可现在,她明明还是她,却又不像她了。成长了吗?或许吧,他想过很多可能,但唯一不愿相信,是他对于她而言,早已没有那么重要。
“你、你说什么?”哈利可能不相信严甜洁这么快就原谅了自己。
“我说没关系。”严甜洁轻轻扫了一眼特快列车的走廊,转过身,跳下车厢,“走不走?我们要迟到了。”
哈利顿了两秒,然后也扬起一个微笑,点点头跟上严甜洁的步伐。他看着严甜洁的背影,融着山头最后一点余晖,夜色尚浅,她的轮廓若隐若现,他不知道她的立场,也不知道她的计划,可是他相信这一刻的缇安吉德拉萨尔,是他往日的朋友,是他熟悉的那个故人,人生太短太匆忙,他不知道自己会先到达明日还是先遇见意外,他不相信未来,但他已经习惯把握当下,而此刻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