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甜洁率先一股脑地冲到魔药教室,门锁着,灯灭着,她又转身往斯内普办公室跑。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她推开门的时候,斯内普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面前的羊皮纸上摊着一份没有批完的论文。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斯内普平静地放下笔,淡淡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德拉萨尔小姐,现在已经到了宵禁时间——”
“西奥多诺特喝了毒药,”严甜洁打断他,膝盖抖得站不稳,“庞弗雷夫人让我来找你。”
斯内普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什么毒药?”
“他自己配的,庞弗雷女士说是什么毒——呃——毒蕈?”她的语序是乱的,她没有时间组织语言,只能把能想到的词挤出来,“症状是嘴唇发紫、手指发青、大量出汗、呼吸越来越慢——”
斯内普已经站起来了,他在听严甜洁说话的时候已经越过她,走向门口,严甜洁跟在他身后往外走,斯内普黑袍翻飞着穿过走廊,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边走边回头问:“他服用后的剩余药瓶带来了吗?”
严甜洁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瓶子递过去,那是她刚刚赶回寝室从西奥多抽屉里掏出来最像是他服用的用来存储的药水瓶子。斯内普接过来,一边快步走,一边就着走廊里的烛光查看。他先看了一眼瓶内残留的液体,又举到鼻尖下闻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瓶口凑近烛光,光线穿过那层薄薄的淡色液体,在瓶底投出一片几不可查的阴影。他从袍子内袋抽出魔杖,在瓶口上方划了半圈,一道银白色的细光落进去,在瓶底转了一圈,像一条探头探尾的小蛇,严甜洁看不懂,只看得到他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
“斯内普教授——”
“先去医疗翼。”斯内普打断了严甜洁的话,严甜洁几乎得快跑才能追上。
医疗翼里。
西奥多躺在病床上,校袍被解开了,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庞弗雷夫人和斯普劳特教授站在床边,桌上摆着几瓶已经打开的药剂和一只研钵,研钵里是深绿色的糊状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泥土和某种苦味植物混合的气息。
布雷斯和德拉科站在床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布雷斯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动。德拉科微微动了动手指,最后垂下头看着病床上昔日的挚友,眼圈泛着一圈红色。
斯内普走到床边,把那只瓶子递给庞弗雷夫人,沉着地加入他们的解药制作:“这是高浓度提纯的毒蕈麻痹剂,但他在里面加了银叶草汁,延长了毒性发作时间,也改变了药效路径。现在,我需要一份石蕊根萃取液,比例一比三,不能多不能少。”
庞弗雷夫人已经伸手去拿了。斯普劳特教授在旁边研磨新的一批药材,三个人在桌边迅速地交接材料,没有人问“这个行不行”“那个够不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斯内普站在操作台前,把两种材料混合在一起,那层深绿色的液体慢慢变浅,最终变成一种几乎透明的淡金色。他倒进杯子里递给庞弗雷夫人,她急忙走过去,稳稳托起西奥多的头,把那杯东西慢慢倒进他嘴里,所有人都在边上屏息看着。
庞弗雷夫人放下杯子,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转向严甜洁:“诺特先生的呼吸已经停止了,所幸现在还残存着心跳,这副汤剂能否让诺特先生侵入肺腑的毒素排除从而达到自主呼吸的结果,我们谁都不知道。他配的药很强,我们不确定这些材料能不能完全中和。可是至少现在他还有机会,我没法保证。”
“他会昏睡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身体需要时间消化解药。这个过程会很慢,而他能撑过来的几率,取决于他自己愿不愿意回来。”庞弗雷女士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一一扫过三个人,“德拉萨尔小姐,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了。在深度中毒的慢性死亡状态下,人的听力往往是最后消失的知觉。他现在可能看不见、感受不到疼痛,但最后消失的,是听觉。你们几个,留在这里陪他说话。说什么都可以——你的声音,他的声音,只要是熟悉的、有温度的,都有可能让他抓住回来的那条路。”
严甜洁站在床沿,低头看着西奥多,慢慢伸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凉,她没有松开:“西奥多……西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