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尽家堡的物件。
执笔判官登时肃了面,对孟厘所说颇信了几分。
他郑重收起证物,拿出狼毫,贝叶上沙沙作响,开始做记录。
这边依旧打得难舍难分。
黎不晚寻了个间隙,美人剑一挑,将流星锤双双缠压在了剑下。
孟厘亦被大力所惯,微微踉跄俯身。
黎不晚制住他,道:“孟厘是也,你别大口喷人!”
孟厘对她这话很无语,抬起头狠狠瞪她。
黎不晚认真瞧住他,圆圆的眼睛也带着些不高兴。
孟厘天生的薄眼皮,大眼睛,偏偏嘴唇略厚,小时候母亲经常捏着他的嘴摇头感慨“忒大了点”。给他幼小的心灵蒙上了层大大的阴影。
黎不晚正正经经瞅着他,似乎没什么嘲讽意味。孟厘一时居然有点拿不清她那句“大口喷人”到底是在装傻还是故意阴阳他。
就在他发呆间隙,黎不晚将杏鸾带射出,孟厘脑袋被击得一蒙,顿时气结。此女子力气恁大!
待孟厘撕落杏鸾带,眼前已不见了黎不晚身影。
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孟厘抬头,见一众江湖客从客栈蜂拥而出。
「尽家灭门,和一个女人有关」
这是这些江湖汉刚刚在客栈买到的消息。
没想到消息刚到手,就这么好运地撞上了司空马首和执笔判官带回来的新情报:
凡花楼楼主黎不晚,恐乃灭门案凶手也!
客栈一时沸腾了。
众人皆提了武器汹汹赶来。
这些江湖客打着为尽家伸张正义的名义来买消息,实际不过都是想第一个得到尽玉钟的尸体罢了。
据传,密匙一直藏在尽玉钟的身上,至死都没有离过身。
拿到密匙,就可以得到尽家掉落的所有资源。
因此得到尽玉钟的尸首就变得尤为重要。
乍一听凶手竟然就在眼前,众人激动之下,再顾不得遮掩这份野心,就这样纷纷追了出来。
尸首在哪儿,抓了凶手便可知道。
黎不晚在执笔判官拿出狼毫贝叶的一瞬,就猜到了接下来的不妙处境。
于是她一招打蒙了孟厘,借街上染布掩映遁了身。
不过她手上还缠着一只流星锤。
黎不晚双手一捏,直接扔掉。
确认身后没人再跟着后,凭着对地图记忆,黎不晚走小路摸到了凡花楼所在的镇东南死人坟。
死人坟和娇艳美人,怎么看怎么不搭,然这里却正是凡花楼据点之一。
江湖上鲜有人知,凡花楼之所以能够做到行踪幽微,他人难寻,机巧就在于凡花楼的隐秘据点十分之多,暗布江湖各处且经常移动,即走即消,即消即建。
黎不晚擦落眼睫上的雪花,来到死人坟。
她看到六匹马喷着鼻息站在暮色下。
天边云层厚朵,低空有断云,细雪纷纷而下,眼前一片荒垄漠漠,白草凄凄——啥也没有。
马车二层的辑丝帘掀起,一截无情又好看的下颌半露出来,有清音问向她道:“黎楼主,请问,你的楼呢?”音色仿佛携了雪色。
黎不晚瞧着眼前荒凉,也是傻眼愣怔。眨眨睫,喃一句,“是的啊,我的楼呢?”
骆骨余掀起帘子,瞧过来,蒙眼的药巾很快吹上了雪花。
“你问我?”他唇角抿出一道浅浅的痕,面色更冷。
阅了净听了黎不晚这回答,也瞧向她,惊一句:“不是,你不是楼主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无非是不想说。
阅了净对黎不晚有了点微词。
“师兄来这儿,就是要见凡花楼的清尘大师,好归还信物取消婚约。”阅了净睨过去。
想到黎不晚刚才在客栈里的言行表现,又见她这样装傻充愣,阅了净不由猜测,此女子大概率是想赖上师兄了。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阅了净摇摇头,如此这般,怕是要惹得师兄生气。
黎不晚这时已反应过来,挠挠头,道:“哦,我是说,我的楼呢~当然不可能在这里。”
打了个圆儿,又反问一句,“你为什么确认凡花楼会在这儿?”
这点十分可疑,黎不晚睨住了骆骨余,看他反应。
骆骨余听了黎不晚的回答,蹙眉撇下帘子,直接示意鞭马离开。
果然,他的判断没错,眼前这人惯会乱言胡搅,没一句正经话。
阅了净看出了师兄的心烦,对黎不晚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他道:“这世上就没有师兄不知道的事儿。”
“清尘大师我们自会去寻,烦请楼主让让,就不叨扰了。”
黎不晚没有在意阅了净话语中的傲气不满,一下抓到了她想抓的重点。
“你说,他什么事儿都知道?”黎不晚指指骆骨余,精神一振,不由反客为主,问道:“那他知不知道雕棠果在哪儿?”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骆骨余直接一声“了净”示意人走。
缰绳一勒,马蹄旋转,飘荡而起的辑丝帘从黎不晚眼前掠过。
黎不晚没得到回答,倒也无所谓。
她只是嗅嗅鼻子,有点困惑,“香香的。”
中原男子也擦香吗?真是讲究。不由得好奇地盯着雕窗瞧。
骆骨余感受到探究而来的视线,又是那种待价而沽的直白,不悦绷起下巴。
阅了净见黎不晚眼神大剌剌的,忍不住道:“我劝黎楼主别心存觊觎。”
他师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应下这个婚约的。师兄喜欢的,那可是高山雪晶莹仕。
黎不晚这种……阅了净摇摇头,正中师兄死穴罢了。
黎不晚闻之却是一阵茫然。
“鲫鱼?”她微微皱了下鼻子,圆眼真诚道:“不会的,我不吃鱼。”
骆骨余抬手,压住太阳穴,眉峰蹙起,“荒谬。”
他感觉心口的气血好像一点点起了腾涌。
阅了净察觉师兄好像被气到了。于是不再多言,快马加鞭。
然而金鞭刚落,黎不晚神色蓦地一变。
她突然提剑,猛然一跃,腾身上了他们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