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迎上追来,忽见暗器刺面,立时顿脚飞身躲避。
趁众人躲避之机,黎不晚已腾空接了美人剑,剑光三两下,冲在最前的茅大衣服便被剑气剥了个精光。
也不算完全的精光。
几根烂布条正正好好悬挂在他腰际,遮挡了关键部位。
只不过这几根布条挟剑气摇摆着,如寒风飘飘落叶,随时断气的样子。
藏于茅大身上的飞镖自然也全部跌落。
茅大怒起,“你他娘的……”还没骂完,剑光又扫了过来。
“大哥,等等。”茅大气急攻心,一顿前冲,突然被茅二抬手拦住。
黎不晚这一番筋骨活动,使得骆骨余微微醒转了一丝意识。
若有若无的青柠香气传来,脑内翻涌噬血的感觉似乎有所消减。
骆骨余在无数飞驰而过的脑海画面中拉回片刻清明。
耳动,意识到此刻正被三面围攻。但他旧症已发,身躯僵硬,动弹不得。
骆骨余尽力维持着最后那点意识,艰难地微侧了下颌。
这轻轻一动,脑内画面仿佛怒气更盛,张牙舞爪,喧嚣着卷土而来,骆骨余意识被吞没,又跌入一片漆黑。
不过他被虚扶在黎不晚肩头的姿势已经有了改变。
倦容清雅,面庞正向众人清晰露了出来。
一只玲珑玉英瑱于他耳畔显现,悬于空中,刺芒闪闪。
是阅岁山的掌山印符。
“骆公子?”众人一眼瞧见,认出了黎不晚单臂扶着的人。
众人一个急刹,使阴招的手顿时都有了些犹豫。
玲珑玉英瑱既是一枚上好的绝器,又是掌门印符,它为历任阅岁山掌门所有。
骆骨余能够随身携带,且能召出它的战斗状态,就说明他的身份已不仅是阅岁山首徒这么简单,恐怕不日还将继任山门。
刀剑无眼,万一打斗中招惹到了未来掌门……这后果怕是谁也担待不起。
茅二也是因此拦住茅大,谨慎看了过来。
茅二虽和他兄长一样身躯壮硕,看着不好惹,但他毕竟比茅大年轻不少。
人越年轻,对未来、前程的期待就越多,期待越多,束缚就越多,也就越容易被拿捏。
茅二率先考虑到后果,起了犹豫。
这一阻一拦的犹豫间,黎不晚已经持剑落地。
黎不晚的脸颊被寒风抹上一点彤色,乌发散开,垂散背后,衣裳没了杏鸾带的收束,宽宽松松罩在身侧。
密林月雾下,发丝与裙衫微荡,衬得她宛若林中精灵,恍惚不知人间春秋。
方雪仪跟着爷爷来到此处,见此情景,忍不住蹙眉道:“……怎么可能是她。”
爷爷捋了捋胡须,将拂尘挎过臂弯,眼眯了条缝,盯着黎不晚,“人不可貌相。”
就在众人犹豫的这一瞬,黎不晚扭头飞身进了密林深处。
司空马首跃树追了几追,挑起眼角停住,“这林子瘴气浓郁。”
毒雾弥漫,冒进恐有性命之危。
茅二抬起头,也审时度势道:“大哥,不若守株待兔。”
他的脸比茅大小得多,缓和了身上粗蛮气质,显得他的说话也更有条理。
茅大听着,冷静了一些。他也看得出,如此瘴气,人一旦进去,定难持久。想活命就只能赶快出来。黎不晚在里面待不久。
不过,即便她不及时出来也无碍,可以等到瘴气侵蚀了五脏六腑,令她再无法运功提气时,进去捡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个道理,纷纷停住脚步。
众人暗自守在密林出处周遭,虎视眈眈,等着截人。
黎不晚飞身进密林深处,寻了处瘴气最浓郁的草丛,将骆骨余放下。
刺芒收起,玲珑玉英瑱在他身上消隐。
不过黎不晚没有在意,行走江湖,大家多少都有些护体的绝器。
她起身瞧瞧周围环境,此处瘴气浓郁,即便那些江湖汉进了林子,一时半会儿也到了不这儿。
黎不晚钻进丛林,没一会儿,摘了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回来,就地碾成泥,兑了水捧一把过来。
草泥水又苦又臭,像那个没消化完的牛瘪汤。
不过药效是好的。
黎不晚捧过来,俯身,听得骆骨余突然道一句:“十三冷巷……”
他闭着眼,清眉紧紧皱起,“十三冷巷……死梧桐。”有汗珠渐渐从他额间显现。
声音越发清楚,他好像在讲梦话,黎不晚不是很确定,凑近瞧瞧。
骆骨余细白的指节曲起,忽一下抓住了身下的丛草。
他面色微变,好像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似的,“长月婆婆……尽玉钟……一纸寒钱尽玉钟。”
“什么意思?”黎不晚听不懂。
但是“尽玉钟”三个字让她不由得问向骆骨余,“你知道些什么?”
骆骨余额上汗滴坠落,“滋”一声,周围的几株野草瞬间被灼烧成一片黑乎乎的灰烬。
她没看错。黎不晚一下直起身。
先前在客栈里,那绒毯就是被他滴下的汗珠灼出了一个黑色大窟窿。只是被阅了净眼疾手快地掩住了。
“你有大毛病。”黎不晚很快判断出这一点,严肃看向骆骨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