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骆骨余方才所言“诸位”大概率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实在气不过这些江湖莽汉的糊涂昏聩。
中原江湖,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黎不晚摇头。
想回家,可惜不能。
骆骨余来之前头痛又发作了一番,故而脸色还有些白。
他赶到客栈,本就是有要事要办,因此顾不上理会黎不晚的胡言乱语。由她站到了自己身后。
骆骨余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有没有认错凶手,暂且不论,但这尸体,诸位认错了。”
“啊?”黎不晚在他身后挠头,说的原来是这个认错吗?
“哪里认错了?”流衫率先发现的茅大尸体,她主动问向骆骨余。
骆骨余只回了简洁一个字,“脚。”
众人围在尸体旁,往茅大双腿处看去。
不知怎的,大家不约而同感到这位阅岁山骆公子身上好像自带一股子威慑力。
方才你一言我一语的乱糟糟场面,如今好像一下子有了一个众人皆伏服的统领中心。
江湖汉们统一行为,止了纷争,举高了烛火定睛细瞧。
这一瞧,果然发现了诡异。
茅氏兄弟俩雄武粗蛮,是典型的壮汉身材,可眼下茅大粗壮的身子下面,竟然搭配了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
孟厘挑起裤脚,只见这双脚的小腿也甚白皙细腻,骨骼娇小,脚腕上还纹了一颗胭脂红的相思豆,系一根五钱红绳。
孟厘眉一皱,壮着胆子碰一下。
在碰到之前,还不忘转头对流衫嘱咐一句:“姑娘莫看。”
流衫点点头,捂住了眼。
锤柄刚刚碰到茅大的脚踝处,这双小脚便连带着小腿直直脱落了下来。
脱落后众人看得更清楚了,这就是一双雪白雪白的女人脚,被拼接到了茅大身上。
孟厘有点反应过来什么,突然起身,忙不迭回了自己房间。
他找到了打斗时抛落地上的“自制断脚”。
拨开上面涂抹的逐魂浆之后,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双真的断脚!
不是茅草的,而是茅大的。
孟厘拼接一下,他房中这双断脚果然严丝合缝与茅大身体对上了。
孟厘不可思议,“怎会如此?”
众人亦不明了,只觉混乱诡异,“如何又多出了一双女人的脚?”
会是谁的,也已经死了吗?
疑团云起,障雾弥深。
这时方尽从司空马首房间出来了,颇为失望地对骆骨余道一句:“房中无人。”
方尽自刚才跌落客栈后,就带着方雪仪先找去了司空马首房间里。
一来是不想孙女看到可怖景象,卷入其中;二来他今夜到这里,就是为了找这房中人的。
见方雪仪出来,黎不晚上前一步,挡住血腥,“会有点吓到人。”
方雪仪点点头,小声道:“其实我不怕。”悄摸摸往断脚处瞧瞧。
黎不晚瞅她。
方雪仪嘴里说着不怕,瞄眼看到之后,脸色却刷一下白了。
嘴里还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我不怕。”
黎不晚一把将她护到身后,“晓得你不害怕了。”认真点下头,冲她笑道:“不过还是我来吧。”
“你往后。”
这个笑容带着极强的安抚性,方雪仪悚怕的心情一下缓和下来。
黎不晚作为最大的“嫌疑人”,凛眉站了出来,欲上前一探究竟。
但剑穗一荡,她飒爽的英姿被拦住了。
骆骨余将收起的酿雪伞递与阅了净,正好横在了黎不晚身前。
他收回手,侧颜一句,“你也往后。”
她神奇的语言表达能力堪比糊涂使者出使:前一秒议和,下一秒灭国。
尤其是在其他人皆以为他们二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自己极有可能被看作是和她一个整体的……不拦不行。
黎不晚被拦住,想了想,也不急,索性先暂时稳住,看其他人动静如何。
方尽对司空马首房中无人很是遗憾。
执笔判官见状道:“不会啊。”众人亲眼见司空马首回了房间。
“我一直守着他房门。”
虽然客栈的账和司空马首已算清,但执笔判官还是不自觉地会对他多一层关注和防备。
执笔判官很确定,司空马首没有出来过。
方尽闻此,不仅没有解惑,反而愈发糊涂奇怪了。
“司空马首?”他皱起白眉,指了指身后这间房。
“是啊。”执笔判官确信点头。
门窗都没动过。司空马首自回屋后,安静得很。
方尽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这不对。”连说三个“不对”。
骆骨余侧首,方尽解释道:“我昨日来时,这间房里住的并不是司空马首。”而是委托他今夜帮忙替做一回打更人的那人。
“昨日住在这儿的那人,红唇细眼,通体雪白。”
提到雪白,众人不由得看向茅大尸体下面那双雪白细腻的小脚。
难道说……是这双小脚的主人?
方尽看出众人意思,缓慢摇头,“还是不对。昨日我见的,是名男子。”
茅大尸体上的小脚,明显是女人的脚。
而昨日委托方尽的那人,确定是名男子。
唯一的共同点只是肤色雪白罢了。
也正因那人通体雪白,骆骨余才在听完方尽交代后,决意亲身来一趟客栈。
若那人真是他梦中所见的异白之人,必然危险万分,且须得生擒。
只是没想到人没见着,却正赶上这死了人的混乱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