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横转,骆骨余截住了她有关“香”的话。
再任由黎不晚说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牵扯进命案里面去了。
到时若被认定为同谋,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棘手。洞冥丹的事怕是也查不了了。
骆骨余对她胡言乱语的本事很是无语。
黎不晚:“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骆骨余烦心地捏下眉,脸色沉沉道:“你可以住在阅岁山别苑。”
但住他那儿,绝对、绝对不行。
骆骨余转向众人,道出他思虑后的周全之策:“嫌疑人可暂住阅岁山别苑,由诸位共同监管。”
“每门每派,每日出两人一同于别苑轮守。”
骆骨余道:“如此,既可防止嫌疑人逃脱,亦杜绝了有人暗中先下手为强。”
如此一来,不仅监视变得有规有序,且哪个门派都不会因人数优势而独占上风,对于嫌疑人和监视人双方来说,都可保得相对安全公允。
众人一听,觉得确实安全公允。
可虽是安全公允,却还是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都想再讨价还价一番。
但骆骨余那句“暗中先下手为强”,又让众人心中起了些被戳穿的犹豫。
于是在讨价还价前,不由得先偷偷观察下周遭人。
互相打量的目光一对上,才发现大家想得都一样。
人人都想偷偷先下手。
可是若人人都趁机先下手,人人也就都没了这个先机。
众人皆收了目光不说话。
他们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寂静片刻,利益权衡便已经做了出来。
众人想了想,认同了骆骨余的提议道:“也罢。既然大家都有所顾虑,不若就依骆公子所言。”
“阅岁山行事端方,江湖上有口皆碑,骆公子更是谪仙似的雅正之人,不会有差。”
众人看似大手一挥,将人放心交予骆骨余,实则在赞许之言中裹挟了警示之意:
若徇私枉法,连累的可是背后的阅岁山。
拿阅岁山名誉暗暗施压的意图,骆骨余自然不会听不出。
游云酿雪伞撑向门外,骆骨余优雅背过身,淡颜回首,道一句:“诸位大可放心。”
“阅岁山行事端方,有口皆碑。”清音雪色,将众人的话重复一遍,缓缓道:“有什么事,定会负责到底。”
话音落,屋内静。
骆骨余这话说得客气得体,可其中意思这些江湖客不是听不懂。
这是对刚才警示的回应:
规则既已定下,双方就要遵守。若无故闹事,不论哪一方,阅岁山不会徇私,亦不会轻饶。
气势泰然,不怒自威。
众人听完一时无话,各转心思。
如此这般,不过是将监视地点从客栈后院换成了后街上的别苑,总归不出八卦镇。
且每门每派都有公平轮守的机会……到时见机行事,不怕想不出别的法子。
心思转完,众人又纷纷重拾自信。
掌柜的见众人满意,自然也没话说。
黎不晚眨眨眼,有点不可思议。
本来以为打一场硬仗才能解决的事,居然三言两语就暂得平息了。
迈出门槛时,不由得感慨,她今日竟然得以和平跨出了客栈!
黎不晚心中略略感激,快走两步,跟骆骨余并排。
黎不晚扭头,冲他认真道:“死鬼,以后我会仗义的。”
他又帮了她一次,或许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
黎不晚亮起黑白分明的眼睛。
骆骨余听完,脚步一顿,停身,“不要再叫我‘死鬼’。”
黎不晚一愣,“哦”一声应下。
心想不让叫死鬼,那不然叫姘头?
“‘姘头’也不行。”刚要张口,骆骨余好像看到了她心思似的。
黎不晚嘴巴里的‘姘’字被憋了回去,吸一口气,“那……”
有点犯难了,那还能叫什么?
骆骨余凉凉道:“什么都别叫。”离他远远的才好。
黎不晚听了大为不解,“可……”人和人交往哪有不需要称呼的?
骆骨余未回答,突然下颌微抬,指向她身后,道一句:“那是什么?”
夹雪的风吹起了他的药巾,绸丝飘逸,拂过浅浅沉起的唇角。
黎不晚瞧着,磕巴一下,“什么?”好奇地回头。
身后是一片银裹的雪色。
雪地上惟客栈一痕,酒旗几点,与来往江湖人两三粒而已。
黎不晚瞧了好半天,“什么都没……”
懵懵回过头,这才发现骆骨余的身影已经趁此萧然远去,看不见了。
“欸,等等我呀。”黎不晚赶忙收了剑追上去。
孟厘一早就跟在了酿雪伞后,他心中对骆骨余好奇得很,脚步渐跟渐近。
骆骨余察觉到身后人近,于马车前微停了脚步。
侧首,道:“你是……孟厘孟公子?”
这才想起还有这个人也要住进自己别苑,默默叹口气。
黎不晚已踏着雪印哒哒追了上来。
听此一问,热心纠正道:“不对啦,他是孟厘是也。”肯定地点下头。
孟厘嘴角的笑狠狠一僵。
他气死了,回头,“你才是孟厘是也,你才是大口喷人!”
黎不晚一下有点呆住。
没想到孟厘会是这种反应,怪道:“明明是你自己讲说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孟厘是也’。”怎么转头就不认了?
她哪有大口喷人了?
倒是他这个孟厘,一口一个凶手的乱乱讲话。
黎不晚想到这儿,鼓起腮,对孟厘人品愈发质疑。
她质疑的眼神瞅过来,丝毫不加掩饰。
孟厘更无语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黎不晚也哼哼瞧他:“哦,那倒没有。”
抱起剑,补一句:“我只是听不懂狗讲话。”
孟厘气得举起流星锤:“你……”
“再吵就出去。”
骆骨余的声音落下。
“哗啦”一声,二楼辑丝帘无情隔开了窗下车辕。
孟厘尴尬挠下脑袋,“呃……”
将流星锤收回,暂息了干戈老实坐好。
过了会儿,孟厘看看前面六匹马的屁/股,忍不住道:“我们本来就是在外面吧?”
都没资格坐进马车里,还能‘出去’哪儿?他侧头,瞧向黎不晚。
风雪声夹杂着驾马声从耳边呼啸,黎不晚裹了裹风领,哼一声撇过头:“我不跟狗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