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过后,孟厘冷脸“嗯”一声,绷着嘴角,祖宗受辱的气还犹未消尽。
一炷香过后,孟厘回了自己房间。
黎不晚也推开房门透气。
刚出来,就看到飞檐上探出的脑袋一个个“嗖嗖”缩了回去。
这些江湖客盯得还真是紧。
黎不晚在院中转了一圈,有点聊赖,索性回房练另一个功——嘴上的功,绕口令。
黎不晚端正坐在窗前,从包袱中拿出卷了皮的书册。
翻开,这页已经折了好几个角。
是她一直念不过去的一篇《撕字纸》。
书册上写的是:隔着窗子撕字纸,??一撕横字纸,??再撕竖字纸。??撕了四十四张湿字纸。
黎不晚深吸口气,第一句念出来就成了磕巴的:“隔着窗…使…使使使。”
她念得很慢,眉头琐起,一个字一个字的,“??一撕横使使……”颇为费劲,“??再撕竖使使。”
反复念了好几遍都没有起色,最后索性,“……??撕了四、四,四什么呀,哎呀反正就是很多张湿使使。”
依旧念不成个,黎不晚有点泄气,狠狠捏下自己脸颊。
“娃娃别急。”浊音从窗外缓缓传来。
黎不晚抬头,看到是方尽和方雪仪过来了。
黎不晚搁下书,迎了人进来,“小雪!”
她被监禁在这儿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和方雪仪随时见面聊天。
见黎不晚一侧脸颊被捏得红红,方雪仪忍不住抬手轻戳了下,笑盈盈道:“像染了胭脂的鸡蛋。”
一面打趣,一面羡慕她的好肌理。
黎不晚摸摸脸,笑嘻嘻地,也抬手捏了捏方雪仪,“你的脸像雪花化了的春天。”
方雪仪没想到黎不晚能说出这样有意思的话,一愣,黎不晚已经上手又捏住了她另一边脸颊。
“好啊,你偷袭我。”方雪仪反应过来,不依不饶要再捏她的。
两人笑闹成一团。
方尽捋着胡须看着,眯眼开口道:“这样才好嘛。”
将被两人蹭到地上的书册捡起,慢慢道:“其实发音有很多种巧法,娃娃何须心急。”
开解黎不晚道:“中原音韵,博大精深。发不出单个音,可以改念叠音,念不了叠音,亦可将音节直接舍去。”
当初在客栈,他就留意到了黎不晚的这个发音缺陷。
放尽耐心教她道:“比如‘小娃子’不好念,可以改念‘小娃娃’;酒酿团子不好念,可以改说‘酒酿团’。”
“不必如此难为自己。”合上书册,宽慰她。
黎不晚听了,眼一亮,“叠音?”
这个还真没人教过她。
点点头,用心记下,“这个好。”
不过,“舍音”就算了。
她曾因此办了一件大大的坏事。
黎不晚眨下眼睫,脸色有点黯淡。
“怎么了?”方雪仪察觉到不对,低头问她。
“没。”黎不晚笑笑,掩了情绪。
见方雪仪仍旧一脸担忧,索性现学现卖,扬扬下巴,逗她道:“小娃娃,你不去玩耍泥巴,在这里瞎担心什么呐?”
方雪仪一听,“好哇,占我便宜。”
追着就要拧她,“你给我站住,你才是小娃娃!”
笑闹中,有熟悉的敲锣声隐隐传来。
声波荡到房中,又悄然隐去。
是一纸钱。
听声音,他们应当是在前街,离得远,声音也没有以往那么震耳欲聋。
黎不晚不由奇怪,“他们那棺材还没有下葬啊?”抬来抬去,都几天了。
方尽道:“这是他们风俗,抬棺回到死者家乡,游棺七日,方可下葬。”
算一算也就是今天了。
“以后就肃静了。”方尽笑呵呵,招呼二人过来吃饭。
一同用过午饭后,方雪仪和方尽回去午休了。
黎不晚侧卧榻上,也袭来了朦胧睡意。
她梦到一条大蛇“嘶嘶”爬来。
爬到她耳边时,“嘶嘶”声突然变成了带着杀意的“哗啦”声。
黎不晚皱下鼻子,警觉睁了眼。
凭直觉一个大蟒翻身,“哗啦”声在她毫发间擦耳而过。
黎不晚凛眉回首,见孟厘辣手转着星链,于横梁上睥睨道:“你以为我会信你?”
他展出一个不屑的笑,眉峰再次聚起杀意,流星锤啸啸来袭。
黎不晚持剑出鞘,手肘蛇转,剑尖点刺,先卸了星链袭来的力道,而后剑端猛然向上,似要以崩剑攻击其头颈。
孟厘一招猛虎跳润,避开了剑来的方向,反链回刺。
然而黎不晚的崩剑突然幻化成了旋挑,角度刁钻,竟穿过了星链空隙,直指孟厘咽喉。
孟厘一惊,立时向后仰倒,同时双腿一招乌龙跤柱,将美人剑跤了出去。
黎不晚削手疾进,将星链绕在手中,点脚追剑而出。
孟厘亦追出了房去。
黎不晚余光瞧见,索性扽紧了星链,一个轻燕侧旋,轻手将流星锤扔了出去。
没想到她手劲儿恁大,加之借助了星链自身的惯性,孟厘有些控持不住,流星锤脱手,远远飞往主宅的方向去了。
“哐”一声,流星锤破墙刺入。
劲力剥落墙体,肉眼遥遥可见的,骆骨余所居的二层小楼被刺出一个黑黢黢大窟窿。
一时间打架的两人都有点愣怔。
孟厘率先反应过来,愤愤回头,“你……”杀气腾腾指了指黎不晚,转身先去寻回武器。
黎不晚瞧着那大窟窿,有点担心。
万一里面有人……跃身上了房顶,欲追过去瞧瞧。
正在此时,有人推开院门进来了。
黎不晚回头。
骆骨余推门的手微顿,“这是做什么?”
察觉到人站在房顶上,骆骨余蹙眉。
“你没事?”黎不晚看到他出现在这里,放下了心。
看来不用担心那房里有人被流星锤击倒了。
骆骨余觉得她言语闪烁,微抬了下巴,清眉望了过来。
黎不晚怕他发现自己的房间被撞了个大窟窿,忙从房顶飞身下来。
挡了他视线,殷勤道:“你没事就好,骆公……呃。”
话到这里卡住,黎不晚顿一下。
想到晌午时方尽她教的,黎不晚舌头麻溜拐个弯,改成了殷勤的一句,“你没事就好,骆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