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厘不省心地瞅着旁边两个人,摆出老大哥的气势。
“阿厘,你讲好多遍了。”林清腾无奈笑着道。
“那还不是因为有个笨蛋。”孟厘凶巴巴瞥向黎不晚,还在为刚才的“脑袋空空”而耿耿于怀。
“熊欸,我还没有见过呢。”黎不晚从未见过熊的真身,只以前听师父讲过,因此眼睛亮晶晶的,还有点期待。
“你看,我就说吧。”孟厘冲林清腾摊摊手:冬猎遇熊,九死一生,傻瓜才会期待这个。
林清腾道:“阿厘放心,繁城一带没有大型凶兽,我们只要小心,不要碰到春醒的蛇便可。”
不然他也不会带着二人来此打猎。
黎不晚一听这个,脚步有点顿了,“……别真的有蛇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黎不晚想起最初被赤尾蛇毒晕的景象,若遇到了蛇,弄死也不是,不弄死也不是,太麻烦了。
孟厘可逮到了回嘴的机会,傲然道:“区区小蛇而已,你怎么像怕鬼一样。”
黎不晚抬眉,莫名,“鬼有什么可怕的?”
孟厘瞧她,“……你不怕鬼?”
黎不晚摇头,“鬼不是和人一样嘛。”
“…………”孟厘觉得自己是愈发听不懂她讲话了。
“鬼和人哪里一样了?”他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头问下去。
黎不晚侧头瞧他,“鬼在阴间荡荡,人在江湖飘飘,都是为了找到一个自己的家,这不一样吗?”黑漆漆的眼珠满是纯粹。
孟厘看得一怔。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理解。
孟厘挑起眉,故意吓唬她道:“那你等着,今晚三更我就召唤小鬼到你床下。”
他嘴上不饶人,“看你怕不怕。”
“咻”一声,一支箭镞没入了树丛中。
林清腾缓缓收起弓弩。
黎不晚被这动静吸引,定睛过去。
林清腾拎起猎到的猎物冲两人晃了晃。
“林大哥,是山鸡吗?”黎不晚兴奋地跳起来,拍手叫好,“好厉害!”
不再理会孟厘的碎碎叨,黎不晚一招踏梅飞剪,跃进了深林中,“我也来!”
孟厘马上起身跟上,“喂,小心林中危险——”
“看到没,这种植物待开春的时候,流出的涎液是可以腐蚀人的……”
孟厘不远不近跟着黎不晚,嘴里的碎叨依旧不停,“草木辨识多了,关键时刻可以保命,我跟你讲了这么多种,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见黎不晚不感兴趣地越走越快,孟厘不死心道:“不然你跟我说你想学哪种,我教你。”
黎不晚停了脚,掏掏耳朵,回身问道:“哪种能把你毒哑巴?”
话太密了,野山鸡放他嘴里一会儿都能成饺子馅。
孟厘:“……”
明明连中原话都说不标准,可这人怎么偏偏怼起人来就这么天赋异禀呢?孟厘恨得牙痒痒。
身后树丛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黎不晚立刻回身,兴致勃勃一挑眉,有猎物!
一招马踏飞燕,利落凌空,黎不晚腾腰空中,身体如月如钩,大力拉开了弓,箭镞嗖嗖射了出去。
孟厘看着黎不晚空中飒飒身形,眯了眯眼。
她虽轻功不行,但在功法招式上,确实也颇有点天赋异禀那意思。
不过,黎不晚射出的箭镞并没有射中猎物。
“锵”一声,只听箭头像是被什么利器格挡住了。
孟厘回神望过去,只见黎不晚上前扒开草丛,一柄利剑悬悬从她耳边擦过。
孟厘立刻抡起星链,厉声道:“什么人?”
黎不晚主打一个不吭声但行动,一个珍珠倒卷避开利剑,直接素手将人擒了出来。
来人还欲再出剑,待被擒出来看清眼前景象后,手上招式突然停住了。
“姑、姑娘,误会,误会!”此人风度斯文,穿一袭白衣,脸上带了点惊慌。
黎不晚打量打量他,看起来弱兮兮的,于是问他道:“你为什么鬼鬼贼贼地躲藏在这里?”
孟厘嘴角一抽,扭头提醒她:“是‘鬼鬼祟祟’。”
“哦。”黎不晚好学生地应一声,揪住白衣衣领,重新问了一遍:“你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躲藏在这里?”
白衣人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憔悴意味,脸上掩不住的疲惫,青胡茬微微冒了出来,衣服也划破了好几处。
饶是如此狼狈情形下,他依然有礼有节地作了一揖,解释道:“在下……在下鹿子,途径此处。方才以为是昨晚的怪人追来了,这才仓促出剑,实在抱歉抱歉。”
林清腾也闻声赶了过来,见引起风波的不是猛兽,略略放下了心。
鹿子虽文雅解释了,但三人对他仍有戒备。“怪人?什么怪人?”追问一声。
回想昨晚,鹿子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可是不解释也不行,只得硬着头皮道:“昨晚赶夜路,在繁城大街遇到一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
深更半夜的,那女子就端端坐在大街中央——绣花。
“她阻挡了道路,在下欲借过,谁知道她戚戚笑一声,抬起头对我道:‘好啊,让我看看你的心肝。’
说着这话的时候,手上绣花动作不停,来回翻飞,让人眼花缭乱,只觉头晕。
鹿子抿抿唇,略过了他被绣花女摸到胸的难堪情节,继续道:“那情形着实可怖,我以为撞了鬼,连忙避开,快速离去。可转头却见,根本不是鬼,那绣花女提摆追在我身后,气息分明温热,且红鞋红袜,连眼睛都是红色!”
“在下慌不择路,才避入了这城外林中来,在树丛躲了一夜。”
这一夜鹿子睡也不敢睡,总觉得那绣花女仿佛追到了林中来。
因此精神高度紧张,才搞得胡茬满脸,甚是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