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晚眼睛一亮,有模有样拱拱手,“多谢林兄。”
要不怎么说他家生意好呢,当真是会察言观色又会做事。
翌日清晨,垂枝梅的清香与雪化的冰消味道唤醒了黎不晚。
她探手将窗户掀了条细细的缝,被亮光照得眯起了眼。
时辰尚早,但天光已然大亮。
今日是化雪天。
黎不晚起床活动了下筋骨,这种天气,最适宜泡个热乎乎的汤泉了。
她换好了衣裳,叫了声流衫:“流衫,要不要一起呀?”
流衫勉强睁了睁眼,娇哼道:“不要。”
似是又觉得连续两日赖床有些不好,于是补充一句:“昨日我和小执一起泡过了。”
眼下她只想多睡一会儿。
“啊?”黎不晚束腰的手一顿,带了些震惊,“一,一起?”
泡汤泉欸,光溜溜一起吗?
流衫见她想偏了,连忙连羞带脑道:“你想哪里去了,都是穿着衣裳的!正经泡泉。”
“……哦。”黎不晚松口气,差点吓得她不敢去了。
睡意被折腾走了小半,流衫索性坐起身来。
她从床头妆奁拿出一节乌木,递与黎不晚道:“阿黎,你带着这个嗅木。”
汤泉泡久了容易头晕,这等嗅木就是专用来提神醒脑的。
黎不晚将其别在了腰上,不过,她照照镜子,一头乌黑的发随意披散着,和身上这套利落的束袖装尤为不搭,再加上腰间这根又丑又黑的嗅木,看起来更不伦不类了。
于是便以嗅木为簪,将头发全部束了起来。
“这样好看,像个俊俏郎君呢。”流衫点头称赞。
黎不晚挺满意,最后问一句:“你真的不去?”反正都已经起来了。
流衫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还是跟小执一起去早市吧。”
今早大家都要去雅云斋喝什么龟汤,她怕喝不惯,不如先去早市吃上一顿。
赤檀阁在庄园腹内。
黎不晚出门后,一路往后方的私人庄园处走,曲径幽幽,绿梅点映。
黎不晚在欣欣赏赏中,很快就到了赤檀阁附近。
远看去,银杏、玉兰环绕其中,清雅隐秘。
只有阁匾上三个鎏着赤金的大字在清幽掩映中灼灼透出,整个阁是看不到了,需通过一条鹅卵石小路,方可转到阁前。
黎不晚感叹,这位置选得确实绝妙。
绕过一个弧形垂花门,顺着玉兰花丛直走是赤檀阁,而左侧百米处便是雅云斋。
昨日杀掉的大龟,在经过一夜的熬制烹饪后,将于今时在雅云斋开宴。
早上喝龟汤,晌午吃龟肉,晚上泡龟骨泉。如此,新年杀龟宴才算圆满。
待她在赤檀阁泡好了汤泉,出来左转正好赶上去雅云斋喝龟汤。
黎不晚心情颇为不错地踏进了鹅卵石小路,她准备先去赤檀阁里面瞧瞧。
转入其中后,只见赤檀阁的装饰风格相当雅致敞阔。
黎不晚进去之后并没有马上看到汤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阔大的雅厅,茶几、矮凳、美人榻等等一应俱全。
雅厅有一面是没有墙壁的,取而代之的是从外延展进来的一丛丛玉兰,玉兰修理得井井有条,成一面花墙。
如今还未到玉兰花开放时节,但此处的玉兰却有几分早开之相,已经结出了不少小花苞,看起来别有一番意趣。
花墙下面则是冷烟环绕的各类瓜果,清凉新鲜,惹人垂涎。
这雅厅是专供泡泉人休闲品茗的区域。
黎不晚摘了颗葡萄尝一口,甜的。
她继续向前,到了雅厅尽头。
黎不晚看见一面琉璃珠幕。珠幕后面有隐约热气不断传来。
看来进了珠幕门,里面就是汤泉了。
黎不晚进去,里面果然香雾袅袅,地下铺的全为涩面大理石。
石纹细致考究,雾下看去,朦胧纹理像是眯着眼露出肚皮晒暖的花猫。
黎不晚一乐,心想,赤檀泉这名字太古板了,不如改名叫猫猫泉更贴切呢。
待走到池边,黎不晚才“哦”了一声,“怪不得叫‘赤檀’。”
原来是因为这泉水的颜色,红红紫紫。
她记起林清腾说过的话,赤檀阁的泉水,是专门从西域运来的葡萄酒调制而成的。
放眼望去,池中泉水一片暖玉,水雾蒸腾中果然透出轻红薄紫的高雅颜色来,确实适配“赤檀”这名字。
黎不晚俯身撩了把泉水,温温的,从指缝落下去,像玉脂。
忍不住又往下撩了两把。
“咦?”她的手指停住了。
碾一碾,好像有细细的水藻缠绕在指缝中。
还有这么多巧思设计吗?
黎不晚心想,难道不止外观,就连泉底也做了造景?
有点惊喜。于是抬手,想捞上来看看到底是什么。
还颇有些分量,“重重的。”黎不晚犹豫下,“别再弄破坏了。”
她对自己的力气倒很有认知。
还是不要使蛮力了。
黎不晚预备松手。
而此时珠幕门却突然“哗啦”一声被掀开。
琉璃珠猛烈碰撞的声音如大珠小珠砸落玉盘,黎不晚一惊,就不自觉站起了身。
这一起身不要紧,水中“细藻”也顺着她的指缝被拎起。
“细藻”下面的东西就这么冷不丁地冒出了水来。
水珠顺着“细藻”咕噜咕噜滚落向下,从一双暴突的眼球上蜿蜒流过,这眼球僵直直盯着黎不晚。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死人眼。
黎不晚拎起了一个死人。
缠上她指节的“细藻”原来竟是人的头发丝!
发丝之下,先是一颗头颅冒了出来,紧接着是脖颈,而后又到了胸膛。
死人的胸膛仿佛是被恶鬼徒手撕开的,伤痕极其惨烈。
破肚的地方还流着鲜浓血液,血色从腹腔里面不断向外冲刷出来,混入泉水中,将泉水染成了一片轻红薄紫。
——这才是池中颜色的真正来源!
黎不晚对上死尸那不能瞑目的厉眼,一霎惊怔住。
与此同时,珠幕处传来热情高亢的一声招呼:“诸位客官,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