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流衫拦在执笔判官面前,昂首替他说话道:“小执功夫很好的。”
“再说了,繁城是孟家的地盘,我们和孟大哥他们一起,不会有风浪的。”
“哦?是吗?”天真,太天真。
流不逐抬起大手,罩住流衫的小脑袋,往右微微一转,道:“要不你往那边看看呢。”
“什么?”流衫被动转过脑袋,这才注意到,前面珠幕的方向围了一圈的人。
孟厘正在和那一圈人推嚷,他想要进去,但门口的人不让。
推嚷中,幕门里面传来林清腾疲惫的声音,“让他进来。”
珠幕门口的人群这才缓缓让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汤泉的道路。
买早食回来的三人抬头看过去,此时此刻才终于看到了汤泉区里面的情形。
“……阿腾!”孟厘三两步走到林清腾身旁。
他刚才听到穆刻玉安说阁主死了,还不敢信。
眼下真的看到了林粤的尸体,不由得震惊。
流衫跟随动静好奇地望过去,一下也望到了尸体。
她“啊”一声捂住眼睛,躲在了执笔判官身后。
执笔判官则严肃了脸庞,拿出贝叶记录。
林清腾见了孟厘,沉痛道:“阿厘……父亲他,他……”眼前这惨烈让林清腾说不出后面的话。
他的父亲林粤不仅死了,甚至连心肝也没了。
凶手开膛破肚,就是为了摘掉林粤的心肝。
林清腾命人抽干了所有泉池水,也没有将心肝找到。
黎不晚和孟厘闻之,均一愣。“心肝……”
二人看向林清腾,林清腾也看了过来。
一瞬间,三人眼神中均有了些想法。
“这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流衫这声颤巍巍的问。
新一年的杀龟宴就在这一片混乱悲痛中黯然落幕。
有些人已经默默退到房间,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林清腾收拾了心情,擦干泪,勉力支撑道:“诸位。”
“事发突然,让大家受惊了,实在抱歉。”巨大的悲恸过后,林清腾维持着生意人的素养。
他主持局面道:“诸位离开,青云阁提供路费;诸位留下,青云阁亦不收分文。”
他没有权力干涉别人的去留,只是若有人看在旧日情分上愿意留下相助,青云阁自是求之不得。
不少准备要走的人,听完,思量下,又默默留下了。
倒不全是为了什么利益……都是多年老主顾了,说没一点感情是假的。
况且,就这样走了,传出去也不像话。
青云阁今年新纳入的新客只有黎不晚这一行人。
新客其实没多少旧情顾虑,亦不必担心非议,大可自由来去。
但黎不晚自觉地待在一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场面她熟。
黎不晚心想,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嫌疑犯,青云阁定然不会放她走的。
按照流程,估计一会儿就该审判她了。
其他人也都定定站着。
然而林清腾转向这边后,一个拱手,却是对他们道:“黎姑娘,这里危险。”
他皱眉,担忧道:“你们还是随阿厘一起回孟家吧。”
一点没有要把她当凶手扣留的意思。
黎不晚一愣,孟厘已经先一步上前道:“说什么傻话!”
孟厘扶起林清腾的手,用力握住,笃定道:“我们自然是要留下帮你的!”
正是因为有危险,才不可以就这样离开。
流衫此时也缓过了怕意,握拳附和一声:“对!”
如果她早上陪阿黎一起来了,那么当时那可怕的场景,阿黎也不至于一个人面对。
而且,如果就这样走了,阿黎难免会背上凶犯的嫌疑。流衫不想看到事情变成这样。
执笔判官收了狼毫贝叶,亦肃穆一声:“林兄,放心。”眼下林清腾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
林清腾眼眶红了又红,抿唇。
静默片刻,他撩起衣摆,突然单膝着地,再次拱手道:“诸位参破尽家灭门案一事,在下早有听闻。”
既然他们愿意选择留下,林清腾十分郑重托付道:“请诸位一定帮帮我,报此杀父之仇!”
真心不可辜负,他郑重拜托。
“快快起来。”几人连忙扶他,“林兄不说,我们自也要这般做!”
黎不晚肃起眼睛,就冲林清腾一点没有怀疑过她的这份信任,她也一定要把真凶揪出来。
晚上,一切寂静下来后,黎不晚无声跃进了林家祠堂。
她再次细细查看了停放于此的尸体,而后略一思索,返回了房间静待。
不多时,果然等来了隔壁房间的动静。
黎不晚盯住了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人。
只见此人鬼鬼祟祟,带着点慌张,从房间出来后往后园方向去了。
黎不晚悄悄跟上,不一会儿,人不见了。
黎不晚寻到了积雪的后园。
雪色映月光,垂枝绿梅香。后园里面,只有一棵千年古树处,看起来尚可藏身。
黎不晚小心过去,握剑提气。
还未出招,突然手腕被擒住。
擒她的手很有力气,但中脉是弱的。
黎不晚判断出来后,想要迅速反制。
没想到这人并不是自己刚才跟踪的人,且不是个好对付的。
饶是中脉一副病恹恹状,出手却依然凌厉。
一来一回的打斗下,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
黎不晚被绸带绕颈,眉头微皱,索性一个借力大蟒翻身,将人摁在了身下。
身下之人刚要使内力勒紧绸带,突然又停滞片刻。
趁这晃神的一下,黎不晚已经双手摁住底下人的两只手腕,利落把人钉在了雪地里。
薄雪蒙蒙中,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从身下响起了:“黎不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