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不是昨夜,那人前夜便死了。”头牌秦柔儿道:“只是昨夜才发现的。”
她很有些惶恐,捏着手帕不住地擦眼泪。
经询问,众人得知,红楼确实死了一个人。
但令众人肃起面庞的,不是死人的消息,而是这人的死状。
据秦柔儿交代,这人的死状,竟和林粤一模一样,也是被人剖开了胸膛。
黎不晚问:“他就是前夜在你房间里的人吗?”
前夜在窗下听到过的,黎不晚道:“你讲说他是你的心肝。”
秦柔儿手一顿,眼波抬起。
她看了看面前几个俊俏公子,点下头,有些难为情道:“姑娘,姑娘倒也不必说得这般直白。”
做她们这行的,总是要学着说些逢场作戏的场面话。
风月场,哪怕一开始是自愿,最终也都成身不由己。
铁琳琅不想秦柔儿如此难堪,道一句:“他现在在哪儿?”
众人由秦柔儿领着,去了停尸间。
只见尸体被一张草席潦草裹着。
出来寻花问柳,死了都是这般便宜处理。
阅了净以剑柄掀开草席一角,从下往上,看到尸体的脸后,一下愣住了。
“怎么……”阅了净震惊。
骆骨余听出不对,问:“怎么?”
阅了净机械地转过头,回道:“怎么是……李神医。”
骆骨余一怔。
死的竟是李神医……
麻烦了。
黎不晚看看两人模样,也忍不住问一句:“怎么?”
“你们认识柔儿的心肝?”她指指尸体。
黎不晚问得一本正经。
骆骨余看向她,面色不动,心又道一遍:……彻底麻烦了。
风流死在风流上,即若无她也断肠。
李神医死前,最后见的人便是秦柔儿。
关键信息,只能从她身上打探了。
铁琳琅当下做了判断,任情道:“柔儿,你跟我走。”
阅了净相拦,“凭什么?”
李神医是他和师兄要找来治眼睛的人。
如今李神医突然死了,很难说这背后有没有什么更深的牵扯……
这般情形,怎能任人将秦柔儿带走?
铁琳琅眯起凤眸,瞧他一会儿,笑一抹,“凭我长得美。”
阅了净:“……”剑气升了起来。
铁琳琅的彩带也绕上了指尖。
气氛有些微微僵住时,孟厘一头扎进了停尸房,“你们,你们为什么不等我?”
他大声控诉,满面委屈。
众人回头,只见他瞪着两只薄皮大眼睛,脸上灰扑扑的,蒙了一头的石屑。
孟厘楞楞擦一把脸,只有眼眶一圈儿擦出了本来的颜色,看上去着实狼狈。
看到众人都在,孟厘委屈更甚了。
他撇下嘴角,举起流星锤指着众人道:“你们——太过分了!!”
明明说了要等他,没等就算了,直到他到后街辛辛苦苦砸开了后墙,也没个人告诉他这街早就解封了!
敢情他苦哈哈干半天,全是无用功!
铁琳琅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也忍不住掩口。
气氛一下缓和,林清腾适时出来道:“既然大家都住青云阁,就一起回去吧。”
言下之意,谁带秦柔儿走都没什么要紧,秦柔儿终归是在青云阁众人眼皮底下。
一花不成环,合作永远大于分裂。
大家了然认同。
唯有孟厘,扒拉一把头上碎屑,“一起个屁!”
还笑他!
孟厘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了青云阁,大家很默契地,将秦柔儿安置在楼梯口,方便问话与保护。
黎不晚想问的,是那夜李神医都和她说了些什么话,提到“心肝”是不是偶然?
阅了净想问的,是那两日自己明明寻到了红楼,却为何不见李神医,他白日时间都去了哪儿?
问完后,众人齐聚一处。
“全是胡府。”黎不晚总结道。
秦柔儿说,那夜李神医跟她讲了夜半绣花女的故事。
李神医三更半夜在胡府前遇到了绣花女,那绣花女痴缠着他,一心要看他的心肝。
秦柔儿只当是李神医在编故事调情,所以才说了“柔儿的心肝不就是公子吗”做回应。
阅了净问到的信息也全和胡府有关。
秦柔儿说,李神医死前那两天的白日,是去胡府给胡公子看病的。
千丝万缕,全是胡府。
但偏偏胡府现在铜墙铁壁,一众剑客严守着,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胡公子要冲喜。”铁琳琅想到一个线索,卷了卷发丝,思索道:“恐怕只有等到冲喜日才有机会了。”
胡府要冲喜的消息,早就散满了繁城。
林清腾查探下黄历,确定道:“在三日后。”
距离胡府开放的冲喜日,还有三日。
众人点点头,看来眼下侧面搜查,静待时机方为上策。
阅了净看了黎不晚一眼,也跟着迟点了下头。
回清斋的路上,阅了净起了话头道:“师兄当真是神机妙算。”
阅了净忍不住提起买下玉音街的经过。
“那胡府一开始果然不肯出让玉音街。”给多少钱都不行。
“哦?”骆骨余有了一丝兴趣,“如何后来又肯了?”
他想知道,胡府想要的,是什么筹码。
阅了净道:“师兄你肯定想不到。”
在阅了净看来,筹码挺简单的,还帮他们甩开了麻烦。
骆骨余闻之侧眉过来。
阅了净瞅了瞅,道:“是黎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