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燃香袅袅,随着她的步伐缭绕。
踱到第三圈的时候,房里传来了声音,“黎不晚。”
黎不晚马上停住,贴近房门应道:“在呢!”
房内无语沉默一会儿,撵人话音传来过来,“离开我的房门。”
黎不晚抠了抠门框,试探道:“你肯跟我讲话啦?”
“并不。”无情又坚决地两个字回得很快。
黎不晚收回手指头,小声反驳:“那我现在是在跟谁讲话。”
“你爱跟谁讲跟谁讲,除了我。”
“除了你,没有谁好讲的了呀。”黎不晚直来直去。
她知道,自己白天惹他不高兴了。所以过来赔罪。
需赔罪的就他一个,自然和别人没有什么好讲的。
“我是来承认错误的。”黎不晚道出来意,“白天是我不对。”
屋里没声。
黎不晚认错认得更具体一些道:“白天我不该乱花你的钱。”
黎不晚琢磨了大半天,她自己琢磨着主要错误应该是在这儿。
给出弥补方案道:“你放心,胡府有钱。”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乐。
黎不晚打起小算盘,等她冲喜完,在胡府“收点”报酬应该不为过。
她自己虽还有一片金叶子,但那上面有尽家堡的标识。
“……”骆骨余显然已经不想再说话,最后警告一句,“离。开。”
“咝”一声,门口燃香也跟着这声驱逐飒飒灭了。
漆黑中,寂漠一片。
“……好吧。”她就知道,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黎不晚折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到桌前,倒杯茶,看到了桌上的帕子。
拿起看看,黎不晚眉头一皱,茶水也顾不得喝,又立刻起身出去了。
直到翌日傍晚,黎不晚才重新回了青云阁。
“回来了?”流不逐守在门口,看到她之后,扔了嘴里叼的玉兰花枝,道:“今晚小老儿给大家包饺子吃,瞧瞧你这小丫头多有福运,正好赶上。”起身晃去了后厨。
他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阁中其他人亦是如此。
黎不晚不见了小半天,大家快担心死了。
还以为是胡府先暗中下了黑手。
眼下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众人这才略略放下心。
只是经此一遭,大家方才意识到,明日的冲喜,原来还有另一种可能:有去无回。
以往,离别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江湖何处不相逢?香车宝马,平林青山,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将如故。
可直到此时他们才真的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离别。
真正的离别往往没有声息。
香车宝马,平林青山,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将如故,只是,离开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来。
几个时辰后,黎不晚就要被绑去胡府冲喜。他们害怕她的脚步会在那里戛然而止,再等不来重逢日。
流衫揉揉眼,忍不住道一句:“阿黎,要不,就别去了。”
执笔判官也道:“咱们也可以想其他法子。”
“我早说了,这法子根本不行!”孟厘沉着脸跟一句。
铁琳琅从栏杆轻轻跃身下来。
她倒没有劝黎不晚临阵退缩,只是叹一句:“女子做大事,九苦一分甜。”
其他人不语,只是看着黎不晚。大有一副她只要说一句不去,大家立马点头的意味。
黎不晚环视一圈,眨巴眨巴眼,“你们怎么啦。”
黎不晚搁了剑一坐,道:“做事情不可以缩头缩脑。”
师父说过的,江湖凶险就是因为险恶的人心太多了。所以他们才更要洗出江湖真面目,不能让给坏人涂抹。
“再说了,有大家给我的这些东西,还害怕什么?”黎不晚把东西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她歪下脑袋打趣道:“你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这些吗?”
只见桌上分别是一个红盖头、一把锻刀、一支贝叶、一瓶金疮药,还有一包……卤牛肉。
黎不晚这才瞧见卤牛肉,睁大了眼睛,“咦,这个是什么法宝?”难不成中原牛肉也能用来打架了?
流衫立马有点羞红了脸,道:“阿黎!”这牛肉是她准备的。
“我听人家说,新娘子都会饿肚子。”流衫什么功夫也不会,也没什么功法器具上的长处,只是朴素地不想黎不晚挨饿,于是就准备了这个。
大家相视一眼,都被她这包牛肉逗笑了。
“吃饺子咯!”这时流不逐的饺子也出锅了,热腾腾端了上来。
出门饺子落脚面,饺子代表“圆满”,寓意顺遂平安、早日归家。
那一丝沉重被打破,气氛重新柔和起来。
既决定去做了,那么比起瞻前顾后,还不如想想怎么更好地一往无前。
大家想通了这一点,凝心聚力,开始边吃饺子边讨论明日的安排。
“师兄,吃饺子吗?”阅了净端一盘到窗边。
骆骨余看向楼下,饺子的腾腾热气中,人影浮动。
“把这个给她。”骆骨余递过一张纸笺。
阅了净接过,“这是……”明白道:“好。”
冲喜当日。
天有厚云,天色一早就阴了下来。
穆刻玉安早早候在花轿旁,等着送黎不晚上花轿。
祝卿卿为他披上鹤氅,嘱咐一句:“主子,繁城雪凉,莫要风寒。”
黎不晚穿好嫁衣,红盖头卷上去一半,打开了门。
楼梯口一袭白衣谡谡立着,正挡在了去路上。
黎不晚提起裙摆,噔噔噔过去道:“骆骨余。”
她看看他冷面无暇的脸,乐道:“我晓得了。”
凑过来的脑袋有丝甜果香,骆骨余皱了眉,撇开些距离,“难闻。”
“是吗?”黎不晚低头,在自己身上左右嗅嗅,挺香的呀。
笑眯眯又道:“你今天肯跟我讲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