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春点点头,细缝似的眼神一瞥,忍不住冲铁琳琅恋恋不舍多看了几眼,“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年方而立,精神得像打了鸡血一样,而我才方知命,却像得了鸡瘟。”
……又犯觊觎人妻病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孟厘狠狠锤他一脑袋,“闭上你的猪眼!”
黎不晚也挡在了铁琳琅身前,道:“胡公……呃。”讲不出来那个字,想了想,胡公子叫啥来着?
哦,好像想起来了,黎不晚继续道:“胡大春,你这样枸杞偷生是没有好下场的。”
孟厘眼角一抽,提醒她:“胡永春,苟且偷生。”
黎不晚“哦”一声,表示知道了。
胡佑天和胡永春在旁听着,总觉得这两人是在联起手来骂他们。
不过也不敢有别的造次。
胡永春只求活命,因此再拜道:“是是是,胡大春也好,胡永春也罢,我们胡府日后绝不再行那苟且偷生之事!”
铁琳琅眯眼警告他:“你要再敢做坏事,触景生情四个字,我就拈两个出来,雕在你的心和肝上。”
这回黎不晚有点没听明白,愣愣问一句:“什么,哪两个?”
孟厘嘴角一勾,解惑道:“触景生情,触和生呗。”
众人一琢磨,都“噗嗤”乐了。
送胡府的人回去之后,黎不晚拎了一袋金叶子回来。
孟厘瞧见,道:“哟,怪不得不让大家跟着去。”原来她是有这么个小算盘。
黎不晚嘴角压都压不住,“这回可没白白辛苦!”
孟厘瞥她,“都差点被人骗去拜堂了,还乐。”知不知道个轻重。
这时阅了净从后园过来,“幸好幸好。”他摸摸胸口,明显松了口气。
大家看过去,阅了净为大家公布道:“不是心肝饺子。”
总算可以放心了,那流不逐就是在吓唬他们。
流不逐摘下的心肝,皆埋在了后园玉兰花丛下。玉兰早开,也是因为得了这肥料。
下一件要事,阅了净接了阅鹿子送来的糕点瓜果,肃目,“我得赶快给师兄送过去了。”
自己的师兄已经连续两日不肯吃这里任何东西了。
眼下的糕点瓜果是从阅岁山千里迢迢,费时费力送来的。
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快马日夜兼程,飞骑接力而来,为的就是保证安全新鲜。
不然,他肯定还是不吃。
黎不晚听完,瞪大了眼睛,道:“真是讲究啊。”想了想,又感慨,“这得多难养……”
“养什么?”流衫懵懵接了一句。
孟厘撇嘴,抱起臂,接了流衫的话道:“她呀,想养王八。”
“啊?”流衫更懵了。
执笔判官端了新鲜果子过来,“倒也不稀奇。”执笔判官半道接话。
想想,大家来到青云阁,就是因为黎不晚被那大王八吸引了。他还记得。
孟厘乐,竖起大拇指,“执笔兄有理有据,有理有据。”
然后转头,又问黎不晚一句:“你不是早就知道饺子没问题么?”打架时她说过的。
可眼下瞧着,刚才阅了净公布饺子真相时,黎不晚分明是和大家一样,松了口气。
“啊?”黎不晚眨眨眼,开始糊弄。
她总不能说,当时是为了安抚大家而胡诌的。
“黎姐姐。”李阿颜的唤声正好替黎不晚解了围。
“阿颜!”黎不晚迎了过去。
得知众人就要离开繁城,李阿颜也来相送。
司空马首的瓷像被她带走后,很快就没了最后一丝气息。
李阿颜好不容易筹借了钱,将他好好安葬下。
这几日她瘦了好大一圈,人都憔悴了。
她还太年少,还不能明了,所有照耀过自己的旁人,其实终将黯淡归去。人生禹禹独行,要学会的,是自立。
李阿颜道了谢,垂下眸,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
她紧握着黎不晚的手,最后也只说出了最寻常的告别话语:“一路平安。”
黎不晚回握住,“肯定会平安的。”她让李阿颜抬起头,道:“你看,晨光这么亮,等到了三月,还会有香香的花开。”
“要坚持下去。”黎不晚认真对她讲。
要坚持下去是因为,只要能坚持下去这一刻,就可以坚持下去往后人生的每一刻。
黎不晚将那一袋金叶子全塞给了李阿颜。
李阿颜离开后,孟厘道:“可以呀,大方。”
黎不晚回一句:“千金散尽会回来嘛。”
“是‘千金散尽还复来’。”孟厘问她:“谁教你的?”连古诗都会了。
黎不晚道:“师弟的书上写的。”阅了净那里有好多她可以看得懂的书,都是用她家乡字音写成的,她便借了来。
孟厘被铁琳琅叫住收拾东西去了。
大家也都散开,去做离开前的准备。
只有阅鹿子,他独留一旁独自纳闷。
阅鹿子挠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了净师兄从不读书,闻到书味儿就头疼,又哪里来的藏书?
——
晚上,星星很亮,黎不晚亮晶晶站在双层马车前。
她来回踱了几步,有点纠结。已经离开繁城了,但还有一件事未了。
早晚要面对……想到这里,黎不晚还是决定叩响车门。
然而刚抬手,还没敲,头顶传来冷冷一句:“你想干嘛?”
黎不晚回头,骆骨余正一身寒气,垂了眼,问她。
“咦,你去外面了呀?”
星夜茫茫,骆骨余这讲究人这么晚了没睡不说,居然还是从外面回来的。
黎不晚有点惊奇。
骆骨余皱了眉,“有事吗?”很明显不喜这种探究。
“哦,有事的。”黎不晚收了好奇,煞有介事点点头。
“你的钱……”黎不晚乖巧站好,有些理亏地觑他一眼,“我以后再慢慢还你,好不好?”打着商量。
怕他不同意似的,黎不晚又连忙拿出其他诚意,“还有还有,葫芦的事情我帮你问清楚啦。那个胡永春是从孟家拿到的那座佛龛,说是孟家有人跟他讲的,佛龛里面有医好他大毛病的解药!”
黎不晚坚持由她一人送胡永春回胡府,就是为了审问这件事。
黎不晚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像,在骆骨余面前展开。
“你瞧!”这是她命胡永春画下来的。
就是画像上这个人,告诉胡永春,只要用佛龛养出紫晶,再将紫晶打造成紫葫芦,届时葫芦里自会结成洞冥丹可以治好他的病。
胡永春提到的这些信息,都是骆骨余非常在意的事情。
黎不晚将画像给他。骆骨余一怔。
黎不晚拉起他手腕,道:“你可以摸摸。”
知道他看不到,所以黎不晚特地让胡永春提供的浮雕画像,触之即可得其貌。
骆骨余再次看向她。
他的眼前,黎不晚的样子依旧只是模糊一团的光晕。
但他已可隐约辨别出她挽了条红色发带。
低头,她腕上的束袖带似乎也是红色的。
“你留她在身边,是什么目的?”星光静谧中,骆骨余想起了刚才穆刻玉安的问话。
三个时辰前,骆骨余去见了穆刻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