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头鹿从水里窜了出来。
鹿的两只银角带着湿哒哒水汽,闷头向骆骨余顶来。
鹿身上站立了一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人有着一张只有图腾的诡异无比的脸,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线。
“鬼面人!”
阅了净大惊,立刻执剑迎上,出言提醒骆骨余。
骆骨余耳端微动,“了净!”他荡出绸带,肃声制止阅了净的动作。
绸带卷了阅了净手腕,往左一偏,险险躲过了鬼面人射出的韧丝。
阅了净回头,大惊:“他的脸……”
鬼面人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竟然全部可以剥离脸皮,作为韧丝武器射出来!
若不是刚才师兄耳明手快,他此时恐怕已被韧丝穿了洞!
“这是什么邪门功法?”实在可怖。
说话间,鬼面人阴阴一笑,脸上黑线又“嘶嘶”袭来。
阅了净跃身躲开,定睛细看,这才看清楚。
鬼面人脸上的黑色线条,居然全是他自己的头发丝!
是头发丝嵌入了面庞,爬满之后成了武器。
阅了净觉得诡异无比,“他这……”
摸不清鬼面人招式的深浅,阅了净一时间不敢再妄自出招。
“他这一派,皆以身体做武器。”骆骨余道。
眼前这个,练的就是自己的头发。
对他们这一派来说,身体一切部位皆可练。比如腿,比如脚,比如——手掌。
“这是什么派?”阅了净闻所未闻。
骆骨余道:“乌墓派。”
石山王创立的乌墓派。来自域外的乌墓派。
鬼面人阴恻恻笑了,“你记得就好。”
腹音浊浊,他缓缓升至空中。
鬼面人准备开大,带走骆骨余。
骆骨余不急不忙,抬眸道:“我自是记得。”
记得乌墓派,也记得眼前这个鬼面人的命门在哪儿。
自从鬼面人在八卦镇初次现了身,骆骨余就时刻做着这个防备了。
伞骨射出,迎面刺目,伞面化做绸缎,左右相环。
二者同时出击,双双袭向鬼面人。
鬼面人一霎被招式环绕,但也只是轻蔑一笑。
他道:“雕虫小技。”一挥袍,袖袍如大绽青莲,轻松挡了去。
“你以为,只有你做了准备吗?”鬼面人腹音恻恻。
然而骆骨余不过是声东击西。
他缓缓从鬼面人头顶出现,静悄悄肃杀而落。
骆骨余一招松涛酿月,准备将鬼面人的贼脑酿成豆腐脑。
可是就在此刻,水中有什么东西炁妄般涌动起来。
很快地,一群水杉鹿从湖面奔了过来。
一颗方形骷髅头从水中赫然窜出!
骷髅头的空空眼眶上挂了一只青绿色的眼球,闪电一照,摄目惊心。
头鹿窜出水面,有一只手盈盈接住了这颗骷髅头。
这手轻轻一捏,骷髅头骨碎掉了。青绿色眼球孤零零地,“咕嘟”一声落入了湖中。
黎不晚正脚踏在头鹿鹿背之上。
她的头发湿了满脸,浑身滴着水。简直像个刚从地狱里窜出来的鬼一样,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鬼面人的黑丝重新回到了脸上,他瞧一眼黎不晚,嘻嘻一笑,借此隐遁了身姿。
阅了净欲追,但根本没有方向。
放虎归山,定会引来他们更隐蔽地反扑。
阅了净拧起眉,对黎不晚道:“你干嘛这个时候出来捣乱!”
要不是黎不晚突然出现,鬼面人现在早就被制服了。
想到鬼面人刚才说的“准备”,又联系到先前的蛊虫……阅了净心一凛,怀疑道:“你,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阅了净不由起了层层心防。
黎不晚拨开挡住视线的发丝,道:“师弟,你在说什么?”
她这才看清眼前场面。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阅了净看向骆骨余,微顿,又问一句:“她是吗,师兄?”
他的后一问别有深意,问的乃是黎不晚的身份。
骆骨余看向黎不晚的头发。
一片模糊幽云。
骆骨余没说话。
黎不晚拧一把湿哒哒的衣裳,解释道:“有人捉弄我。”
有人弄了个骷髅头,假扮僵尸吓唬她,还一路将她引到了水里,害她搞得一身狼狈。
黎不晚皱着眉。
不由得又想到,孟厘明明在她床底放了高颈钟铃,此次为何没有响起?
难道说,捉弄她的那人,提前知道这一点?
思索间,听得骆骨余突然问她:“浮雕画像,可是胡永春画的?”
黎不晚,“啊?”回过神,点点头,道:“是的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骆骨余沉思。
浮雕画像画的是鬼面人安插在孟家的奸细。可却和传闻中的僵尸一个样貌。且孟家并没有这个人。
这几点加在一起,此幅画就等于是废画,除了添乱,他们拿着毫无用处。
不过,对孟家奸细来说,却可以从中得到便利。
真正的奸细可以借此掩护身份,扰乱众人视线。
所以,画的来源,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浮雕画像真是胡永春画的,那就是胡永春有问题。
如果不是胡永春画的,那么,给骆骨余送上这幅画的人,多半有问题。
骆骨余瞧向黎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