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晃着黎月白的手臂,撒娇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去玩。”
黎月白“扑哧”一声笑了,“好~”柔声应着,再次摸摸她的头。
这一摸,黎月白突然顿住了。
她仔细拈了拈黎不晚的发,一下子收了唇角的笑。
黎月白肃起眉,令黎不晚站好,严声问她道:“你的云海呢?”
黎不晚也抬手摸摸头发,带了点心虚,觑眼道:“我,我把它化掉了。”
美人剑不过是方便在江湖行走的幌子,那是姐姐的武器。
黎不晚自己真正的武器是手掌和发丝。
而发丝上的云海,就是其能坚韧不摧火烧不毁的保护罩。
只不过,这云海,也是她身上青柠香气的来源。
黎月白听了,脸色愈发严厉起来。
看到姐姐要发作,黎不晚马上举手道:“姐姐莫怒,我一定很快把它练回来!”
她这一派功夫,只要勤加练习,云海可以源源不断出现。
黎月白被先一步堵住了话,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最后只得沉着脸,一戳她的脑袋,“你呀你。”无奈又心疼。
黎不晚嘿嘿笑着,在姐姐面前讨个乖巧。
姐妹密话间,一切幽云散去,天上再次露出皓白月光。
灿灿月光照在黎不晚身上,突然起了一种别样的光芒。
一丝一缕,如萤火闪耀。
这和刚才易屠山见到的景象一样。
黎月白也奇怪,瞧了瞧,道:“这是什么?”
萤火光在黎不晚的发心不断膨发烁目。
黎不晚茫然问一声:“什么什么呀?”
“你别动。”黎月白止住她抬手的动作,凝气定睛,在她发心细细审查片刻。
黎月白大大变了脸色。
她一霎肃白了整张脸。
黎月白很快遮起黎不晚的脑袋,谨慎审查四周环境。
四周静静,仿若无人。
然黎月白并不能放心。
她凝神聚气,再挥出一层保护罩,将两人拢在了里面。
两人又成一团令人看不清的黑影。
黎月白这才压下声,隐秘又严肃地问道:“尽家密匙,怎会在你这里?”
这搅起了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的密匙,竟然真的在自己妹妹身上!
如此发现,怎能让黎月白不害怕。
“密匙?”黎不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姐姐在说什么之后,她猛猛一怔。尽家密匙?
黎不晚迟疑着抬手,摸了摸发心的光晕。
然后不可置信地,思绪迅速回到了当初她和尽玉钟交战的那天。
……
……天哪,原来如此。
黎不晚震惊地定在了原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黎不晚喃喃,从头开始回顾细捋。
有一点黎不晚已经可以确定:当初交战时,尽玉钟是真的将密匙藏入了她的发中。
尽玉钟居然晓得她有云海之护,还巧妙利用,藏入了密匙。
黎不晚意识到,这说明当初在尽家堡,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恐怕都是真的。
黎不晚摸着发心,继续冥思。
如今密匙乍现,当是因为没有了云海的保护,所以藏于发心的密匙才再藏不住,显露了出来。
思及此处,黎不晚很快又摇摇头。
不对不对,这应当不是第一次显露了。
发心密匙之光如同萤火闪耀,遥想当初在八卦镇隧洞中,穆刻玉安就曾说过她发上有萤火。
只是那时隧洞中游来了粉光蠕虫,她这发上的萤火才没被发觉。
可是,那时她的云海还在,密匙之光为何也会显露呢?
黎不晚隐约觉得,这一点似乎很重要。
尤其是,她在尽家堡与尽玉钟交完手之后,尽玉钟曾再三嘱咐她:无论发生什么,此生都不要再来尽家堡。
黎不晚带着这一线索,继续往后推。
往后往后,黎不晚一下想到一个当初就没能想明白的问题:
当初在八卦镇,长月婆婆为什么要将她引到尽家堡才动手?
按理说,长月伪装成了方雪仪,日日围在黎不晚身边,下手的机会很多。
可她为何要舍近求远,非得在尽家堡动手?
尽玉钟要黎不晚再也不回尽家堡;
长月婆婆非要黎不晚回尽家堡;
发心密匙之光第一次显露是在尽家堡。
如果说,黎不晚大胆做假设,如果说,这密匙和尽家堡有着某种感应连接,那么一切似乎就都能说得通了。
尽玉钟越是交代不让黎不晚再回来,长月越是好奇为什么,越要将她引入尽家堡。
黎不晚被引入尽家堡后,密匙受到感应,因此冲破了云海之护,显出了微光。
黎不晚的思绪再往后,回到了当初的冰宫中。
在冰宫中,那些巨型冰俑一开始是不动的,直到尽如倾发出信号。
黎不晚仔细回想,同样被做成了冰俑的尽如倾,本该同样的无知无觉,可她是如何判断情况,晓得要在那时发出信号的呢?
黎不晚想起来,尽如倾当时有个抬头的动作。
她为何会抬头?抬头看向的哪儿?
尽如倾抬头,看向的是黎不晚的发,准确说,是黎不晚发中的密匙。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黎不晚一下屏住了呼吸。
尽如倾是因为感应到了丈夫留下的密匙,才抬头看了过来。
但是尽如倾感应到密匙之后,并没有马上行动。
黎不晚思索,她是什么时候才下令行动的呢?
是了,黎不晚想起来了。
尽如倾下令,是在黎不晚到了穹顶上面,离开了尽家地盘之后。
黎不晚离开了尽家地盘,尽如倾才释放了让冰俑行动的信号。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密匙在,代表丈夫在,尽如倾不需要行动,所以一开始那些冰俑才一动不动。
密匙不在,说明丈夫不在了,尽如倾便要以身相守,所以才下令赴死。
这个推断,也让尽玉钟再三强调不让黎不晚回尽家,有了合理解释:
如果携带着密匙的黎不晚一直盘桓在尽家地盘上,那么感应到安全信号的尽如倾便不会行动。
如此一来,冰火山无人阻挡,定然爆发。
黎不晚感慨,为了避免灾难的发生,尽玉钟竟然思虑谋算到了如此地步。
细细想来,当初孟厘在冰宫中撒下药粉,令“虫果然不来”,其真正原因,恐怕也是因为黎不晚头上的密匙。
尽家堡的虫不伤害密匙持有者。
第一次在隧洞时,这药粉孟厘身上就有,但虫依然游到他身旁。
第二次在冰宫中,为什么药粉又变得有用了?
这一点黎不晚还曾奇怪过,只不过没有细想。
现在想想,只怕是因第一次时,携有密匙的黎不晚,距离孟厘太远了,才无法为他驱虫庇护。
再往后,黎不晚也终于想通了长月婆婆死前的很多言行。
长月婆婆原本是要在尽家堡揭下黎不晚的脸皮,让黎不晚丑陋的样子永留尽家堡,同时探清尽玉钟到底为什么不让黎不晚再回来。
成功将黎不晚引入尽家堡后,长月应当已经知道了原因:密匙被尽玉钟藏在黎不晚的身上。
因此长月婆婆临死前,才会对黎不晚说那一句话:“一切在你的造化。”
当时黎不晚读懂了她的唇语,却并不能理解此言何意。后来也就抛到了脑后。
现在细想来,那并非长月婆婆死前的胡言。
包括长月所说的“密匙在孟家”,这些通通不是胡言。
长月已经发现了密匙在黎不晚身上,且知道黎不晚要去孟家,因此才说:“密匙在孟家。”
长月没有直接揭出密匙所在,一来是不想让江湖人白白捡便宜,她要死了,自己得不到,也不给别人做嫁衣;
二来,她终究和黎不晚扮演过姐妹一场。
长月将话点到即止,没有说出密匙在黎不晚头上,而是绕了个弯说在孟家,已是给黎不晚留了情。
至于这个秘密会不会被发觉,若被发觉,黎不晚又会不会被江湖人撕碎,抑或是全身而退,这一切就全看黎不晚自己的造化了。
黎不晚的造化还算不错。
江湖人误以为长月所言,是在说尽玉钟或者尽玉钟尸体在孟家。没人想到黎不晚身上。
捋清这一切,每个细微之处的疑惑都被一一解开了。
黎不晚不免涌上心惊。
如今云海之护没有了,密匙再掩藏不住,后面的造化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黎月白看黎不晚风云变幻的脸色,马上就知道,妹妹这是不知不觉中背上了大麻烦。
黎月白当然更明白此事利害,二话不说,立刻惊鸿点脚,“走!”
黎月白一招功力十足的逐羽惊鸿,轻如烟缕鬼魅,携黎不晚掠影而去。
她们必须即刻回凡花楼。
月明明,花深深。
易屠山在花园中搜寻了大半天,横竖不见扇他的人。最后捂着脸,骂骂咧咧出来了。
这一番筋骨活动,令易屠山的酒醒了个彻底。
回房的路上,他看着月光亮亮堂堂,月影如萤火之光,将斑驳林叶映照出不同的模样。
易屠山边走边看,看着看着,突然间琢磨出点不对来。
他站住脚,盯着地上月影细瞧。
易屠山重新回想刚才的情境,回味中,脑子里一霎灵光乍现。
他愣愣定了许久,终于前后思通,恍然明悟。
易屠山浑身血液难以抑制地沸腾起来。
他仰头,拍掌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知道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凡花楼……呵!”
易屠山涌上满心兴奋,不忘初心,提了剑,点脚直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