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晚竖起耳朵听。
黎月白托起腮,蹙了眉认真道:“小晚,江湖风波多且恶,要生存下去并不容易。”
“以前是因为姐姐身体原因,不得不让凡花楼半隐于世。如今我身体好转,痊愈指日可待,也该为门派博一个前程了。”
黎月白转过头,看向黎不晚的眼睛,道:“所以,姐姐想让凡花楼出世,在江湖占据一席之地。”
黎月白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十分坚定。
原来如此。
黎不晚点头,她握住黎月白的手,也一脸认真道:“好。姐姐,我帮你。”
黎月白摸摸黎不晚脑袋,展露了笑颜,“好呀。”她笑眯眯应下。
黎不晚看姐姐心情不错,又想问一问另一件事情。
但是转念想想,又觉得无法开口。
踌躇中,黎不晚还是咽了回去。
黎月白静静瞧着,很容易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开口道:“你还想问骆公子的事吗?”
“啊?”黎不晚惊一下,垂了垂脑袋,老实道:“嗯……有点。”
黎月白笑笑,柔声道:“不能问。”
黎不晚抬头,看到姐姐笑着,但眼神却是严肃。
黎月白道:“以后也不能再问了。”
“为什么?”黎不晚觉得奇怪。
黎月白道:“因为,他就要是你的姐夫了呀。”
她直白提醒黎不晚,“须得避嫌。”
……也是。
凡花楼真正的楼主是黎月白。
婚约真正的主人是黎月白。
按照中原礼节,确实须得避嫌。
黎不晚眨眨眼,乖乖“嗯”一声。
黎月白看她样子,换了个话题,道:“头纱要戴好了,来楼中做客的人,不尽然都是好人。”
黎月白话里有话,黎不晚听了出来,不由裹紧了点头纱,问:“姐姐是说,有人可能知道了?”
“万一呢。”黎月白笑眯眯提醒,没有正面回答。
黎不晚肃目点点头。
夜好深了,黎不晚打个哈欠。
她转头看向窗外。月亮变胖了许多,已经圆了半个身子。
黎不晚安静瞧着,忽地有点低落。
月明人尽望,幽思落谁家。她又有点想家了。
“过段时间,说不定还有人来。”黎月白不知思索着什么,轻轻道一句。
黎不晚瞧着月亮,像被催眠了一般,眼皮开始止不住打架。她猫似的喃一句:“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姐姐,你跟我回……”
喃喃话语还没说完,突然袭上一阵浓重困意。黎不晚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黎不晚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第二天的傍晚。
黎不晚起来时,楼中喧嚣不已,弟子们已经纷纷出动,严守在各处。
黎不晚到了绿芜庭院里,见众人议论纷纷,正准备散场。她连忙上前听一耳朵。
“楚兄,这骨笛当真不是你吹起的?”虞寒天搭上楚非吾的肩膀,边往无香苑走边问。
楚非吾摇摇头,苦道:“当真不是。”
没有谁比他更想知道,究竟是谁夜夜吹奏他的骨笛。
黎不晚心下明了,看来喧闹是因昨夜骨笛又响起了。
昨夜她困倦得厉害,竟丝毫没有听到。
“不知黎楼主给的这伤药好不好用呢。”虞白雾看着手中瓷瓶,对易屠山嘀嘀咕咕着。
易屠山敷衍应一声,目不斜视,似乎在沉沉思索。
他侧头,问向虞白雾道:“除了虞门的人,昨夜藤蔓还袭击了谁?”
见他侧头,黎不晚赶紧藏好头纱,隐了隐身。
“啊?”听得此问,虞白雾絮絮叨叨的嘴一停,皱眉想了想,道:“点雪杖也有吧,好像都有。”
昨晚那可是热闹坏了,众人都被惊醒,全部受到了癫狂藤蔓的袭击。
虞白雾看向易屠山,又清澈问一句:“你们却思门没有吗?”
易屠山无语皱眉。众所周知,却思门就来了他和门主两人,眼下两人都好好的,这不是废话吗?
虞白雾挠挠头,没敢再吱声。难道,昨夜是他看错了?他分明看到易岚也在长廊啊。
众人渐渐远去,黎不晚不方便此时跟去无香苑,便折身回了有香阁。
骆骨余立身于一株淡烟萝前,仰头轻嗅,晚风吹过,绸带微扬。
听得脚步声,他转头,看了过来。
黎不晚对上了他的脸,脚步一顿。
“你……”骆骨余开了口。
以她的性子,居然能忍得住白日不出来。骆骨余觉得奇怪,候在此处。
结果黎不晚看到他之后,眼睛一闭,转身就走。
仿佛眼前没他这个人似的,背过身,特意绕了另一端回房。
阅了净先一步惊诧:“……师兄,她明明看到你了吧?”
难不成在场三位,瞎子另有其人?
骆骨余垂下眼睑,理理衣袖,负手道:“回房。”
今夜他们还有别的安排,没工夫探究黎不晚又发的什么神经。
天泉水煮起袅袅茶香。
骆骨余饮完最后一盏,熄了灯。
这夜,他果然未再做梦。
但他的床前,却是真真切切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