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阁的遁甲门坚固无比,上铸着九宫星图,星图上刻了凹槽,每一道凹槽都蓄满厚重的玄铁。
此门只有清尘大师在时,才可从外面开启。
黎不晚对此门相当熟悉。
她抽出美人剑,向前,猛然刺向遁甲门。但剑尖并非直刺,而是如执笔描眉般,顺着玄铁宫位轻轻一挑。
而后黎不晚点脚踏向门枢,衣袂翻飞,剑势陡变。以美人剑的刃口击打在星图边缘。
遁甲门发出声声脆响,星图凹槽里缓缓浮现出龟甲裂纹。
裂纹现,黎不晚收了剑刃,转而以剑气拂过遁甲门,同时美人剑利落回鞘。
随着她收剑的动作,有进无出的遁甲门响着厚重的绵音打开了。
黎不晚利落踏出门外,顿了下脚,回头,“你走不走?”问向的是骆骨余。
骆骨余瞧着,她这是把执笔判官的绣法化在剑法上了。内力醇厚,点化无痕,恐怕黎不晚自己都还不知道,她的功力涨到了什么程度。
骆骨余优雅理理衣袖,道:“走。”
易岚跟上。三人前后飞出清尘阁。
骆骨余点脚一枚花瓣,风中回首道:“易兄怕是走不得。”
易岚一招借风纵鹤,飞身越过,“我如何走不得?”
他潇洒一笑,旋身抽走园中一把蒲花扇,直越到最前方去了。
骆骨余的视线掠过园中百花,摇头感慨:“清尘阁的花真美呀。”
易岚笑一声,并未将骆骨余的感慨放在眼里,流云拂月,不见了踪影。
易岚抢先一步离开了。
天光本自大亮,可不一会儿,有浊云从山谷上方飘来,遮蔽了整座凡花楼。
阴天了。
黎不晚和骆骨余一前一后,默契地加紧了步伐。
行至半道,旁侧突然有人飞窜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两个,窜出了好多个人。
黎不晚连忙缓下身姿,定睛一瞧,竟是低调了一整个时期的大衍门。
大衍门执香人乌多在最前,乌绛、乌渺等弟子紧随其后。
蛰伏许久,他们竟也集体出动了,今日定然不寻常。
黎不晚欲上前询问,突然有片片根须从天上飘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黎不晚只得停住身姿。
‘根须’似人非人,似藤非藤,倒悬而落,藤须在风中舒展成一道肆意的瀑布,须尾扫过处,花瓣纷纷扬起。
是一个贴着怪异藤须面具的人。
面具怪人飘落后,就着纷扬的花瓣,一个利落的翻身,华丽丽拎起了乌渺的后衣领。
乌渺一下失重,四肢扑棱起来。
面具怪人得意地叉起腰,口中道:“东塘三蛙数三星,西塘四蛙瞪四萤。三蛙怪四蛙惊跑星,四蛙骂三蛙眼漏萤——风中花笑不三不四蠢蛙空扑棱!”
配合着乌渺扑腾的四肢,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黎不晚惊愕,“……这人是把话在嘴里炒了一遍吗?”一个字也没听懂。
确切的说,是除了“蛙”之外,黎不晚一个字也没懂。
骆骨余抄起手,眯眼瞧着。
怪人戴着藤须面具,说话的声音也发生了改变。
黎不晚细品品,他说话的声音也像嗓子眼里像住了一只蛙。
乌渺此时已经气红了脸,他挣扎道:“放开老子!”
面具怪人睥睨过去,轻轻松松道:“你哪能当你老子的老子,没这个道理。”
此时乌多已经折身回来,他尖细嗓音阴沉道:“道理?”不屑冷哼一声:“我们大衍门从不跟死人讲道理。”说话间,已经出手。
乌多剑锋厉厉,直刺向面具怪人的脑袋。他想一击毙命。
乌多求速战速决,但也因此产生了弊端。
凡花楼深处山谷中,道路四周难免谷壁横出。
乌多求快,便难以顾及细节,只见他剑锋直刮在锋利的岩壁上,擦出一串火星,剑刃也微微卷了起来。
面具怪人手探入藤须内,看起来准备亮出武器,但似乎又犹豫了一霎,先旋身躲开了剑锋。
藤须飘飘,极易被峭壁勾住。他不得不松手,扔了乌渺。
乌绛见状,立刻配合着掠出一道银剑,袭向面具怪人。
面具怪人后退一步,靴跟踩上了谷壁碎石,他半只脚悬在谷壁外,挂在了崖谷上。
大衍门觉得这是个一击得胜的好机会,立刻摆阵,三支剑封住他上盘,两支剑扫向其下盘。
阴阴刮起的谷风灌满了面具人的衣袖,他借力蹬壁翻身,反手将脚下长剑钉入岩缝。
崩裂的剑刃擦着乌渺的脸颊而过,乌渺坠身向下,身体砸向了尖利的峭壁,最尖利的岩锥正对着乌渺后心。
他吓得满头汗,指尖紧紧扣进岩缝,生怕动一动就被刺穿。
大衍门摆阵的时候,黎不晚也一招逐羽惊鸿跟了上去。
面具人崩裂了长剑后,拈起其中碎裂的一刃,直接刺向了阵眼。
大衍门的中天阵瞬时被破,弟子四散跌出。
跌出的乌绛直撞向黎不晚而去,黎不晚只得侧旋避开。
逐羽惊鸿本就极快,这突然的一侧,导致她失去了重心,往谷底尖利岩锥上坠去。
黎不晚抬手,一把揪住了藤须,道:“救我!”
面具人的藤须被她揪落了几根,龇牙道:“拔我胡须还要我救你,你这姑娘好没道理。”
话虽这么说,面具人还是听话伸出了手。
旁边乌渺趁势道:“哎哎哎我不是个姑娘,救我吧救我。”他背后脚下全是岩锥。
面具人嫌弃道:“虽然我俩都是男的,但我也不想牵狗的手。”
面具人转向黎不晚,准备将她拉起。
就是此时!
黎不晚瞅准了时机,朝旁侧微一颔首,骆骨余的绸带配合地荡荡而来。
黎不晚学一个露上九霄,灵巧踏上了绸带。
骆骨余腕端挽出星河酌影,顺势将她送到了面具人身前。
黎不晚默契配合,素手一探,将这藤须面具摘了下来。
她刚才故意跌落,就是为了看清面具背后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