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控制的藤蔓还张在半空中,来不及应招。骆骨余荡出绸带,拉了面具人一把。
面具人躲开了攻击,听得耳畔一句:“还不拿出你的竹尾鞭?”是骆骨余在道。
都这时候了,这面具也该摘了。
骆骨余瞧着那节追向楚南音的藤蔓。
由于激烈的对战,藤蔓上的枝叶有好几处已经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翠绿。
这翠绿很有些熟悉。
骆骨余道:“穆兄,鬼还没有装够吗?”
面具人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容清润,书生气琅琅。
果然是穆刻玉安。
穆刻玉安道:“果然,瞒得住人,瞒不住你。”暗讽一句骆骨余不是人,抬眸问:“骆兄是何时知道的?”
骆骨余一笑,“鬼还没露面的时候。”就已经露了馅。
“穆兄,何苦来哉。”言外之意,演技太过拙劣,演了也白演。
两人言语间针锋相对。
当初这发疯的藤蔓从长廊出来,枝叶不小心剥落时,就曾露出过一节翠绿——竹节。
翠绿竹节露出后,藤蔓立刻收了张牙舞爪,做小伏低,熄了气焰。
那时藤蔓熄了气焰不是不想打,是怕继续打下去会露出竹尾鞭,被识出破绽。
只不过,凭那一眼翠绿,骆骨余还是猜到了。
两人甫一见面,句句带刺。
不过楚南音没给二人更多对话的机会,杀了过来。
鬼面人携一众门徒在崖谷上空盘旋,鬼阴哧哧,看起来就快突破屏障。
小白花四处炸开。
孟厘瞧一眼地面,飞身落了过去。
他得护住还在昏迷瘫软中的流衫和执笔判官。
黎不晚余光看到,极力阻止着缠斗到孟厘那边的大衍门门人。
黎不晚几处分神,又被多方围攻,骆骨余的绸带虽时不时荡来相帮,但他自己亦被楚南音追缠不休。
同时他的相帮仅限于黎不晚本人,至于黎不晚怀中的黎月白,骆骨余毫不在意。
于是对战中,黎月白的衣角难免被易岚的扇骨成功勾到。
黎不晚见状,立刻将姐姐的身躯往自己肩头一靠,旋身侧开,决意舍弃半个身子用来保护姐姐。
“嘣”的一声,有东西炸开了。
众人一惊,不由暂时停滞了动作。
他们向黎月白这边看了过来,担心是她醒过来开炸了。
泉水甘冽清凉的味道弥漫起来,迷雾中,清尘大师璇玑掠影,破开养身藤,直掠而来。
黎不晚本想阻挡,看清来人是谁后,绷紧的弦一松,放心下来。
清尘大师一招空翠湿衣,接过了黎月白。她敛眉深叹口气,道:“罢了罢了。”
清尘大师携黎月白掠影至凡花楼楼顶,挥一层真气,黎若草与黎竹青分列左右护法。
清尘大师为黎月白渡内力。
黎不晚得以重新凝起大半心神,楚南音见状,索性先舍了她,集中精力进攻骆骨余。
黎不晚这里自有其他江湖客会收拾。
楚南音一招鬼道衔环,乱人耳目。
穆刻玉安足下功夫不若手上功夫利落,底盘不稳,身姿微微磕撞。
骆骨余躲过他倾倒过来的身体,荡出绸带将其稳住,嫌道:“有手有脚,不会做事。”
穆刻玉安双脚站住,好笑地睨过去,“骆兄,不如你说说,我这是拜谁所赐?”
当初骆骨余可是将他沉了井,故意延缓了他双腿恢复的疗程。
想到这里,穆刻玉安道:“难道骆兄不需要给我道个歉吗?”
楚南音暴雨连珠般打过来,穆刻玉安歇了手,躲开。
骆骨余起手应招,扯了下唇角,道:“好啊。”
听得他痛快应声,穆刻玉安挑眉看过来,“哦?”他根本不信骆骨余会如此痛快。
果然,骆骨余悠悠一笑,眉峰淡淡道:“我给你道个歉,你死着听。”
穆刻玉安嗤笑一声,转而对楚南音道:“你们真要抓这人回去?”一副可怜可叹的表情,摇头,“抓之前以为是心腹,实际上,这是个心腹大患。”
楚南音的脸沉了下来,他一心对战,这两人居然还有功夫你一句我一句,这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楚南音咬牙道:“你们耍我?”
二人同时看向他,头一次步调一致,淡定开口,“你可以这样以为。”
楚南音快气死了。
黎不晚抽空看向这边,这才发现面具人竟是穆刻圆圆。
她瞪大眼睛道:“我没有看错吧?”
穆刻玉安很好性地笑眯眯道:“看错也没关系。”拿起风流书生的范儿,眨眼道:“反正看我了。”
黎不晚:“……”一时无话。
骆骨余冷起了眉,“怪不得花会炸呢,原来是浸了足够多的油。”肃肃绽开绸缎。
视线一下被遮住,穆刻玉安索性弯腰,从底下瞅过去。
黎不晚道:“穆刻圆圆,你这样,卿卿会伤心的。”长了一张好嘴,却不正经说话。
提到祝卿卿,穆刻玉安的笑凝住了。他收起嬉笑神色,终于闭上了嘴。
穆刻玉安之所以甘心给黎月白打下手,就是为了救活祝卿卿。
楚南音连续被忽视,气得他使出腹音招魄,鬼厉声刺耳不休。
众人纷纷捂住耳朵,以防耳膜被刺穿。
黎不晚起剑劈了过去,欲制止这噪音。
却思门和大衍门再次追着黎不晚而来,乌渺鬼鬼祟祟准备寻机偷袭。
骆骨余绸带化剑,削向他的手掌。
乌渺立刻尖叫一声,躲到了乌多和乌绛的身后。
骆骨余起眉,“怕什么?”睨向大衍门,绸带绕腕道:“你们的血也配染上我的绸带。”
轻描淡写间,拈岚拂柳,打飞了大衍门。
飞出的大衍门人撞到了楚南音身上。
楚南音以腹音将他们震开散落。
偏偏执香人乌多心气高,不甘如此丢脸,怒火转移,出手就要灭了楚南音,给他点死色瞧瞧。
乌多的干扰袭来,腹音被迫暂停,楚南音怒目过去,长臂出手,随手拎了其中一个。
楚南音怒火中烧,像捏小鸡崽一样,“咔嚓”一声拧断了手中人的脖子。
“师弟!”乌绛痛心一声吼。
乌渺的脑袋已经软塌塌垂了下来,挂在楚南音的手上。
楚南音嫌恶地扔了出去,满脸不屑。
乌绛抬头,恨眼向楚南音。
乌多没说话,痛极起手,直接与门人打一个配合,狠厉杀向楚南音。
楚南音应招,腹音终于停歇。
长廊暂时安静下来。众人掏掏耳朵,享受这片刻的清净。
清净中,骆骨余道一句:“今日总算知晓了什么是无丝竹之乱耳。”
他望向楚南音,感慨道:“有些‘丝竹’叫得太难听,一闭嘴,世界都美丽了。”
这是在骂自己“死猪”,楚南音听懂了,气极,分一只长臂杀了过来。
骆骨余站在远远的另一侧,抄起了手。
只见楚南音伸臂过来,双臂左右分散开,胸膛难免敞露。
黎不晚瞅准了这个薄弱区,美人剑燃起漂亮火焰,一路点燃了小白花送将过去。
楚南音一惊,身姿下坠躲开。
而下方孟厘正等在那里。
孟厘抡起流星锤,道:“别开嗓了,怪丢人现眼的。”一锤锤向他胸腔腹部,“开膛吧!”
几人配合默契,令楚南音受了重重一锤,发出撕心裂肺地嘶吼。
他尖利的声波直达上空,崖谷上方的哧哧声响更细密了。
一霎有清风袭来,众人抬头,发现是凡花楼的屏障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