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晚顺势道:“这就是本城人了。”补充一句:“本城人喜欢养狗,不养骆驼。”
孟厘被雪团团似的狗儿吸引了注意,“这土狗还挺好看。”蓬松蓬松的。
“不是土狗,是土松狗。”黎不晚纠正。
土松狗的特点就是毛发浓密,最适宜养在冬季。
贵妇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她款款遛狗而来,睨了孟厘一眼。
贵妇听到了孟厘的话,认可道:“是土狗。”扬眉,傲气一声:“只是不知,是哪里来的土狗呀?”看住孟厘。
这话不客气的明目张胆,黎不晚怕孟厘跳脚,连忙要出来打圆场。
结果孟厘只是一挑眉,沉吟道:“唐突了。”
孟厘致了歉意。确实是他不妥在先。
贵妇眼睫一掀,娇滴滴眼珠看了他两眼,牵着狗走了。
黎不晚瞧过去,“孟厘,你是孟厘吧?”抬手就要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孟厘撇开头,帅气道一句:“士别三日。”得意地起眉,提醒她应该换个新眼光看他了。
黎不晚听了这四个字,神色突然滞了一下。
——士别三日,应当挖了眼睛重新看。
——怎么,你还想挖我师兄的眼睛?
那眼睛澄澈明亮,浓黑的瞳仁似漆着一层亮亮的星光。
一双含情目,挖了可惜。
可他那么会骗人,不挖又实在可恨。
黎不晚神色变化莫测,不知道怎么一下子跑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
孟厘晃晃手掌,“喂,不至于吧?”
孟厘臭屁道:“我虽然是帅呆了,但你也没必要真的被我帅呆。”
黎不晚回过神,回他一句:“前面有医馆,不行你就去看看。”
这话把流衫和执笔判官都逗笑了。
孟厘眯了眼,眯了会儿,实在想不出下一句,也绷不住笑了。
黎不晚已经转了身,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快进城吧。”
离开城头四方鼎,转入沸雪街后,城中景象果然不同起来。
街两侧重楼飞甍次第相接,檐角鎏金在日光中浮耀。
街道朱轮华辇与秦楼笙箫声交织成画。
沿街商铺旗帜招摇,绸缎庄落着漂亮流霞锦,映得行人面染绯云。
绸缎色彩撞进对街糕点铺子,糕点精致漂亮,十里飘香。
香气一路飘到城东珠宝铺去,南海珍珠、大秦琉璃等等泻出七彩光瀑。
更远更远的河道上,画舫如梭,雕栏画栋——整个沸雪城中一派繁华。
繁华乱眼,黎不晚拿出信上地址瞧着,一阵嚷嚷声由远及近。
“我不管!”有声音任性道:“竹青说我活不了多久,我这师尊是当不下去了!”
一道醉醺醺气哼哼的身影从琼华馆掠了出来。
后面紧跟着两个人在追。“师祖……”黎竹青边追边喊。
“清尘大师?”黎不晚瞅见,连忙起手。但只抓下了一片衣角。
黎若草脚步一顿,“楼主?”
黎若草匆匆行个礼,“参见楼主。”眸光仍担忧向清尘大师乱跑的方向。
黎不晚颔首应下,道:“快去吧。”
总算汇合了。
有黎竹青和黎若草在,清尘大师作不出什么岔子。
黎不晚一心想着黎月白的伤势,准备先去琼华馆里瞧瞧。
小街拐角,一枝藤条拦了清尘大师去路。
“竹青,说清楚。”一位穿貂蒙纱的女子出现,不省心地蹙起眉。
黎不晚听得声音,立刻回身,“姐姐?”
黎不晚“噔噔噔”跑了过去。
清尘大师被制住,黎竹青终于气喘吁吁追到她面前。
黎竹青一时气喘不匀,黎若草索性替代开口道:“大楼主,竹青妹妹只是在替师祖推酒。”
向黎月白解释道:“竹青妹妹说的是‘喝不了酒’。”
被醉醺醺的清尘大师听岔了,听成了“活不了多久”,这才伤心闹了起来。
“嘎?”清尘大师掏掏耳朵,“是我听岔了?”
黎竹青连连点头,匀了口气道:“师祖,喝酒真的有害身体……”
清尘大师若有所思,仿佛听进去了,道:“确实。”
但很快,她歪下脑袋,又无比快乐庆幸道:“还好我都是用灌的。”
“再说了,伤的是身体,又不是我。”清尘大师一脸无辜。
黎月白被她气得无奈摇头,忍不住咳了两声。
黎不晚马上上前,“大师。”
黎不晚唤了清尘大师,认真教育道:“你要是再胡闹让姐姐为难,我可就不干了。”
黎不晚指的是凡花楼楼主的位置。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清尘大师痛心疾首。
“面对这种威胁!”清尘大师一本正经肃容,“我确实没什么法子。”她两手一摊,垮了脸认服。
她可不想担凡花楼的担子,也不想爱徒又操劳,毕竟黎月白现在还需要休养身体。
清尘大师果然收敛了醉态,老实起来。大家被她这模样逗乐。
黎月白止不住欣慰,养伤期间她担心许久,眼下看到黎不晚不仅好端端回来,还成长了不少。
黎月白感慨,道:“小晚,回来啦。”看看后面三人,“他们……”
“他们真的是我的好朋友。”黎不晚连忙表白。
担心姐姐又保护过度,要把他们仨噶掉。
黎月白笑了,点点头,“姐姐知道。”长廊大战时,她看到了一些。
黎月白仔细看看三人,眼波流转,道:“三位一路护送小晚回来,着实辛苦,加上先前误会,凡花楼确实需要弥补赔罪。”
“这样吧。”黎月白邀请道:“不若三位就此住下,待立冬时分,沸雪成景,赏过后再走,如何?”也不枉来这沸雪城一遭了。
黎不晚看过去,询问三人意见。
流衫还云里雾里,“咦,赔什么罪?”留下就留下,怎么还有赔罪的事?
大家没让流衫知道长廊大战的详情,故而流衫一直以为是江湖客的争斗让她不慎中招了。
执笔判官道:“她赔礼,你受着就好。”抱起臂,微微点下头。
能看出他对当初被害确实有不满,如今也确实说开了。
说开很重要。
执笔判官和流衫当初之所以接了邀请而来,也是因为掌柜的教导二人,流不逐作为他们师叔,确实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黎不晚和骆骨余的处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若还想继续做朋友,最好的就是要将事情都说开,以免因了和流不逐的亲戚关系,让朋友心中猜忌。
执笔判官和流衫是这么做的。
如今黎月白也这么做,加上黎不晚的面子,执笔判官很快就将不愉快揭过了。
众人一起回凡花楼。
清尘大师是为了喝酒才溜到了琼华馆,她们此次仍然住在凡花楼中。
凡花楼即消即建,只是此次人手匆忙,只来得及建一座小楼。
楼虽小,好在位置不错,与繁华中心的琼华馆隔岸相望。
黎月白道:“待过几日下了雪,河面结冰,就更热闹了。”
这里选址看似远离城中心,实则等河面结冰后,就会变成了另一处繁华大道。
届时楼前的整条河道都将结彩色灯花,彻夜明亮。
“小晚,你不是要玩吗?”黎月白道:“姐姐专门选了这里。”
冬天到了,其他地方皆萧索,只有沸雪城以冬日盛景出名,反而越冷越繁华。
黎月白细细观察着黎不晚。
冬季漫长,最适宜消磨。
不管什么闲情,在天寒地冻路远马亡的漫长冬季里,都将被一一消磨殆尽。
黎月白笑吟吟,掀开珠帘,请大家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