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条摩擦声响起,短促又尖利,很快又被黑封布闷回死寂里。
无丑眼疾手快,醒过神,一把将黑封布摁了回去。
“绑她的手,绑她的手!”无丑赶紧提醒。
一时不察,竟忘了黎不晚内力深厚,这双手可以轻易解开黑封布。
黑封布一霎掀起又落下,里面的人乍见光亮,即便是一霎暗光,也不由得抬手挡了眼睛看过来。
黎不晚惊讶,“楚兄?”
笼中的楚非吾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清眼前人是黎不晚之后,他双手抓住栏杆,道:“黎姑娘,你怎么,这里不可久留!”
黑封布早已落下遮住了他。
楚非吾不断提醒道:“你快走,他们……唔!”话还没说完,无子探手进去塞住了他的嘴。
由于急着捂嘴,无子弯腰时,不小心踩踏到了隔壁笼子的黑封布,那块黑封布也落了一角下来。
黎不晚眼尖看到,里面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副小掌柜模样的装扮。
黎不晚不由一怔,莫非……
她趁黑布还没完全蒙上,猛地叫了一声:“小怜!”
笼中小姑娘果然抬头,先是诧异,后涌上泪花。
但无子很快将这块布也蒙上了。
左右都漏了风,他气急道:“闭嘴,老实点!若惹怒了主上,即便你是圣妃,也一样放进去待宰!”无子恶狠狠道。
待宰?黎不晚肃穆。
看来不仅是江湖人士,连那些失踪的幼女,原来都是被乌墓派抓了。
接下来的黎不晚好似真的老实了,手掌收了起来,一路无言,乖乖跟着到了泥石窟。
“到了,进去吧。”无子无丑将黎不晚推了进去。
泥石窟窟如其名,地面被厚厚的湿泥覆盖,泥浆裹着碎石和枯枝,踩下去就泛起一层黑。
洞壁岩石裸露,表面沾满干涸的泥斑,裂纹里嵌着霉变的草屑。
角落堆着散乱的干草垛,微微映着洞外昏暗的光,洞中垂一片草帘,隔开了内室和外间。
简直像是牛窝一样。
黎不晚大跌眼镜,“等等。”
她叫住准备离开的无子,道:“你说,这是你们主上的住处?”
无子点头,“没错。”
石山王就喜欢这种地方,自在且便于藏身。
“这是我们主上钦点的住处。”无子道。
黎不晚彻底不言了。
今日种种,种种都在告诉她,他已不是他。
黎不晚被推进去,裙边泛起一片脏。
她掀开草帘,准备去内室擦洗。
帘子甫一掀开,半个光洁的香肩映入眼帘。
鹊姬露着肩膀坐在床边,侍女正给她涂伤。
见黎不晚来了,鹊姬掩了凌乱的衣衫,垂眉娇涩道:“我和主上的床,今后与妹妹共享。”
她指尖留恋地抚了抚床边,下去了。
黎不晚瞧着那张床。
半晌,手背后,可惜,没摸到剑。
“是在找这个吗?”清音从背后响起,黎不晚猛然一惊。
太沉浸了,竟未发觉身后有人来。
黎不晚一招洛浦生尘,很快掠到了来人背后。
掠过时,她素手探一招美人拈花,从来人手中拿回了她的美人剑。
‘骆骨余’手上一空,转过身来,面向黎不晚。
黎不晚手翻腕转,直接一招寒光江练,杀到‘骆骨余’眼前。
‘骆骨余’面颊微偏,二指夹住了剑刃,悠悠道:“怎么,吃醋了?”
黎不晚冷哼一声,“做梦!”旋指,美人剑身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骆骨余’接了招大绽青莲,灭了烧起的袖火,火星子被广袖送回了黎不晚眼前。
‘骆骨余’看好戏道:“你的剑火伤不到我。”起眉又道:“不过,本尊倒是怕你的妒火伤到我。”
“胡说!”他顶着这张脸说这般放肆的话,黎不晚冷面抿唇,出招更凌厉。
‘骆骨余’应招,左袖抖出一蓬枯草,右手绽开广袖袭向黎不晚面门。
袖未至,裹挟的寒风已经扑到黎不晚颈侧。
颈边绒发扇起,露出长久掩着的白嫩肌肤。
‘骆骨余’收回广袖,青雾缠绕间,他身影忽虚忽实。
卷起的袖风数次擦过黎不晚衣襟又离开,袖风带散了她鬓边的发。
如此对招没一会儿,黎不晚看起来也颇有些蓬头垢面的意味了。和她口中牛窝一般的泥石窟倒是相配了起来。
他在耍弄她。
意识到这一点,黎不晚升起疑怒,他到底……
黎不晚凝眸过去,一招壶天九转,扯了他广袖拍肩而落。
‘骆骨余’的左右袖口被黎不晚系在他自己背后,‘骆骨余’索性背起了手。
黎不晚一招轻燕侧旋,抽出了他腰间绸带。
“为何不用?”白绸金丝,是骆骨余的。黎不晚问。
‘骆骨余’似乎感到新奇似的,“哦?”摸摸腰际,“原来这里还有一条。”
“啧”一声,摇头,“忘记扔了。”‘骆骨余’起眼,正面回答黎不晚,“不是我的惯手武器,为何要用?”
“飘飘荡荡,如此招摇耀眼,本尊最厌。”他冷冷拈指,将绸缎碎成片。
两人曾经对招过多次,唯这一次,‘骆骨余’的功夫完全没有了阅岁山的影子。
黎不晚出手又试,‘骆骨余’却已失了兴致。
他懒懒抬手,一招鬼道衔环,崩飞了黎不晚的美人剑。
“不用试了。”‘骆骨余’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道:“试再多次,他也回不来。”
沉一会儿眸,又看好戏地翘起唇角,笑眯眯道:“当初你放弃了他,现在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他说的是,密匙被吸收后,黎不晚与骆骨余说过的“江湖不见”的决裂。
那是‘骆骨余’和骆骨余共有的记忆。
黎不晚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