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电光火石间,那些令人在意的心绪涌了出来。
黎不晚鬼使神差答道:“我想走就走了,还要别人管吗?”
顿了下,又道:“再说,你不是还要在东南倾待好几日吗?”瞅他一眼。
骆骨余却回:“你明知我还要在东南倾待几日。”碎发遮了眉。
“什么意思?”黎不晚不解。
她的不解令骆骨余不快。他冷冷看她,反问道:“我还要在东南倾待几日,就不能到到这里来了吗?”
黎不晚也不甘示弱,立刻道:“这是我的房间,我让你来了吗?”嘴仗一开,刚才僵住的舌头也灵巧起来。
黎不晚继续道:“你这是私闯民宅,非正经人所为。”
找回了点场子后,黎不晚一边打开门闩,一边催促他:“趁没人发现,快点离开。”
她严辞道:“我去到哪里,不要别人管。反正不在东南倾待。”
骆骨余一把摁住门扉,缓缓道:“’别人’?”
黎不晚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点头,看他。
“呵。”骆骨余笑,眉峰很快冷了下来。
片刻,他也点点头,抿着唇齿道:“我看你是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
黎不晚皱眉。
就在这时,门扉“哐”一声突然破了个大窟窿。
“小晚。”房门被优雅砸烂,黎月白在碎掉的房门外笑眯眯道:“船已经备好了,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啊?哦,好的。”黎不晚还在破烂的房门中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她皱巴起一张脸道:“姐姐!”控诉道:“好好的一扇门……”
黎不晚弯腰捡了片碎片,门扉显然已经死无全尸了。
“船?”骆骨余看着她发心,默了下,道:“……你果然要坐船。”
“当然要坐船。”黎不晚答得很痛快。
枕烟汀都是水路,要走哪有不坐船的道理?黎不晚抬头看他,感觉他的反应怪怪的。
听了这个回答,骆骨余愈发沉默冷寂。
似乎压制不住冷愠,他道:“算了。”
“你爱走不走。爱怎么走怎么走。”冷冷拂袖,跨步离开。
黎月白靠在门边,见状闪开一条道,笑眯眯摆手道:“骆公子,慢走。”
待骆骨余身影已远,黎不晚道:“姐姐,错啦。”
黎不晚扔了手中碎片,笑道:“他不是走,是回。”
回东南倾。
回高山雪晶莹仕那里。
魔头已死,乌墓派余孽尽数平息,江湖重归平静。
人在生死惶惶之际,本就容易对身边唯一可依靠的人生出依恋。
黎不晚想,那时她曾以为闪动的什么,或许只是危难催生出的幻梦罢。
那些目光交缠时的纷乱涌动,对他来说,怕也只是当时虚妄。
尘埃落定后,他冷静了下来。那些在生死之际生出的细碎温热,难免也随之平静。
虚妄褪去,一切便回归了本初的清冷。
黎月白“哦”一声,瞅了她一会儿,摇头道:“妹妹呀,不想笑就别笑了。”
黎不晚嘴角这才一下垮了下来。
不过很快,又调整恢复如常。
黎不晚挥散愁绪,振了振精神,握拳期待道:“不管怎么样,姐姐,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
海上,一艘画船长风鼓帆,破浪而行。
船身纹刻着流云瑞草、灵蛇走兽,气派非凡。船首劈开万顷沧波,浪花簌簌翻飞。
身后中原的景象渐行渐远,青山淡作一抹烟痕,缓缓隐入天水尽头。
黎不晚立在船头,看看天色,道:“起雾了。”
黄昏已过,天色愈暗。海上的夜总是来得很快很急。
在大船绕过又一群小小海岛时,海上白雾漫起,一霎什么方向都辨不清了。
雾浓天暗,黎不晚下令道:“落下帆来,沉锚。”
此种情况,寻一处靠近岛屿的地方,停泊休整,待浓雾散尽后再启航,方为上策。
黎月白观察下环境,亦点头道:“不错。”
水手迅速转向停船,船只渐渐稳在漆黑的海夜里。
黎月白瞧瞧前方隐约可见的岛礁,又瞧着海面,微微皱起了眉。
“姐姐,好像不对。”自小长在海边,黎不晚自然也察觉出海面的一丝丝异样。
海浪的形态不对劲,好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不停在深深的海底搅动。
而且,漆黑的诡异。
又一阵海浪袭来,黎不晚戒备起来。
黎月白使一招玉骨裁冰刀,劈开了浪头。
黎不晚点脚而起,飞一个美人拈花,接住了从从海浪中劈出来的东西。
落回船上,借船灯定睛一看,竟然是半扇人脸!
黎不晚再回头看向退去的海浪,依稀能辨出,里面密密麻麻,至少还裹挟着几十个这样的半扇人脸!
“小心!”黎月白怕此物或有毒气,连忙从黎不晚手上打落。
飞落的人脸击碎了船灯。船甲一下黑暗了下来。
众人惊寂。
海上死尸大家都见过,可是,像这样的半扇人脸却是从未遇到过的。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将一颗人头,从鼻子处横刀切断,才能形成这样只有上半个头的半扇人脸。
那人脸上,眼睛仍旧鼓鼓突出,并非是泡发许久的陈尸。
这意味着,此人不仅排除一切意外淹死的可能,并且是在近期被人有预谋所杀。
水手们不由得毛骨悚然。
因为如此一来,按日程和潮汐距离算,这就不可能是在别处被杀后,飘过来的。
只能是在近岛。
而大雾弥漫,他们无法行船,还不知要在此停留几日。
“不管是海盗还是什么别的歹人,此处都不宜久留。”有经验的水手出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