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仍旧出现了瘟疫?
小初稳住众人道:“大家先莫慌。”镇定问向报信人,“莱先生,都有谁发了瘟疫?”
莱云达稳了稳情绪,道:“莫宝儿,是莫宝儿。”
“我只看到了他,其余人还没来得及查验。”一来是他着急出来提醒大家,二来,他也怕被传染。
“呵,原来是掌权人身边的小跟班。”如此严肃场合中,有个略显吊儿郎当的声音出现。
“掌权人治理了半天的瘟疫,结果这瘟疫,却最先由掌权人的小跟班得了。”轻浮声音继续道,“这岂非好笑?”
“奇戎!”莱云达出言制止。
奇戎耸耸肩,一摊手,一副‘你既捂嘴那我就不说了的’讳莫表情。
但他身侧的另一人忍不住代他出言,“莱先生,这岛上,难道话只有你们说的,我们就说不得?”
相当不满。
“莱先生没有那个意思。”厄宋初走过来,站定,道:“奇戎,灯予,你们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好!”灯予应一声好,和奇戎对一眼,继续道:“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他吹起口哨,竟然唤来一只伏踪鸟。
灯予接了伏踪鸟,道:“昨晚阵法结束后,莫宝儿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鬼鬼祟祟到了海边密林中。”
“我和奇戎兄觉得蹊跷,便在林边逗留了片刻,不一会儿,看到莫宝儿拎了什么东西出来。”
“他看到我们后,随即将东西遮掩了起来。”
“当时我和奇戎兄以为是我们看错了,可看如今这个情况,我们昨晚应当并未看错。”
灯予不急不躁,目光扫视过来,缓缓道出:“昨晚,莫宝儿手中拎着的,是一张未被湮灭的半人脸。”
伏踪鸟盘旋在他的肩,似乎印证着他说的话。
此言一出,一时寂静。
岛民将信将疑,问道:“这……掌权人,这可属实?”
言下之意,是在问厄宋初知不知道此事。
毕竟莫宝儿是厄宋初的心腹。
厄宋初静静看了看奇戎和灯予,道:“我知大家心中有疑。”
“其实,我也有疑。”厄宋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他道:“不过,大家放心,此事我定当秉公处理,不管是谁,都可随时前来查问。”
这样一说,大家觉得也算有了半颗定心丸,于是没有再多追问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眼下控制住瘟疫蔓延,并将其彻底清退才是正事。
莱云达道:“就莫宝儿染上的瘟疫情况来看,鱼鳞片尚只在面颊和手足出现,还未扩散至全身。”
半人脸带来的瘟疫,是鱼鳞疫。
鱼鳞疫一旦染上人身,最先吸附的便是脸面和四肢。
起初是在皮肉底下拱起硬疙瘩,刺皮钻骨,待破肉而出后,很快便凝为腥浊的鱼鳞,死死扒在肌肤上,开始日夜疯长。
太阳一晒,鳞片灼痛,人会像离水的鱼一样被晒烂;但是躲进水里,又没有真正的鱼鳃,会直接淹死。
若藏在室内,避开太阳海水,全身的鳞片又会收紧,直到绞干血肉而死。
鳞片长满整张脸之前,尚可有法子能治,可保一线生机。
若已经长满了整张脸,不仅传染性会增至最强,也是人最痛苦、最没救的时候。
上次鱼鳞疫来时,大家曾亲眼看到,有人不堪其扰,狠手割下了自己的长满鳞片的整个脑袋,只求留下个干净躯体。
然而根本没用,脑袋割下后,依旧阻止不了鳞片在躯体上的疯长。
只要鳞片爬满全脸,它就势必要将人的每一寸肌肤全部覆盖吸尽。
唯一的活命方法,就是祈祷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要被传染上。
厄宋初道:“从现在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
他点出了一些人,吩咐道:“分三组,轮流巡守。”
大家点头领命。
此瘟疫虽然可怕,但有了厄宋初的指挥,再加上上一次应对的经验,大家还是很快梳理出了应对头绪。
“医师,清泉水。”布置好防疫之策后,厄宋初命医师备齐东西,他亲自拿了,大步赶去莫宝儿那里。
趁鱼鳞未覆盖全脸,可以立即取清泉水混合苦柏散煮透,然后用水反复浸洗患处,再以特制药膏敷在鳞痕上,同时避开日晒、远离海水,如此静养一段时日,便可逐渐褪鳞复原。
“小初,我也一起。”黎不晚跟了上去。
黎不晚和骆骨余等岛外来客,静听静观了这许久,大致明了了岛上形势。
奇戎、灯予当是岛上刺头,他们并不服气厄宋初的统领。
因此瘟疫一出,两人立刻释放煽动性言论,以打击动摇厄宋初的实权地位。尤其是,他们竟还私自豢养了伏踪鸟,夺权的意图不言而喻。
而岛上民众虽看起来并未真的被动摇,但由于引起瘟疫的是厄宋初的心腹,因此多少也都处在了一种观望态度中。
黎不晚他们是由厄宋初带上岛的,若厄宋初此时倒了,想来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新上位的掌权人总要杀鸡儆猴,到时难免会清理所有跟厄宋初有关的人。
所以,此时厄宋初不能倒。
还有,那张没有被湮灭的半人脸究竟是怎么回事,黎不晚也想一探究竟。
正这么沉沉想着,黎不晚手腕被人拉住了。
“戴上。”骆骨余不由分说,将绸巾面纱挂在了她一边耳朵上。
黎不晚侧头,见他并未覆面,问道:“你的呢?”
“不用。”骆骨余答得干脆又从容。
黎不晚立刻皱起眉,“这怎么行!”抬手就要摘下自己这个。
骆骨余摁住了。
黎不晚坚持。
低眉看了会儿,骆骨余手绕到她脑后,轻轻扯住了她束发的丝带。
柔软的丝带一抽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骆骨余道:“行了。”
丝带缭绕在他掌心,胡乱缠上他指缝。
他指尖捻住柔软,修长指节不知怎么翻转逗弄的,乱舞的丝带瞬时乖软下来。
丝带留恋在他骨节间,很快变得顺从服帖,被他轻滑一卷,就这么带着温香,优雅蒙上了他的面。
黎不晚瞧着,心里莫名一热,没说出话来。
骆骨余瞥眼过来,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她身上。
黎不晚挪开眼,咕哝道:“……干嘛不用你自己的。”
骆骨余指尖漫慢收束多余绸带,微挑眉,慵懒又勾人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