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照在窗棂。
床帘虚虚垂着,内里光景要掩不掩,旖旖旎旎,一室漫开。
木榻狭小,加之昨夜被折扌斤騰得狠了,黎不晚睡得既沉且不安分。
她翻身,大半身子都往床侧这边挤过来。
骆骨余眠浅,散乱发丝蹭在他肩头,呼吸喷洒,他缓缓睁开了眼。
然后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黎不晚不仅整个人挤了过来,手肘还无意识抵着他腰侧。关键是,她寝衣清凉,胳膊更是未着寸纟娄。
她这寝衣本就是昨夜他勉强替她穿上的薄软衣衫。
料子轻透,根本遮不住几分身段。
她睡梦中胡乱辗转,衣襟早已松松散散乱开,眼下衣料歪歪斜斜搭在身上,什么都可堪半露。
床帘滤进朦胧晨光,愈衬得她肌肤温雪,一派软靡。
骆骨余悬悬靠在床边,被挤得无处舒展,醒来后本欲抬手整理她的睡姿。
可此刻,昨夜的某些景象浮现在脑海。他瞧着怀中人,改变了主意。
骆骨余伸出修长微凉的指节,停在她月要窝衣带上,眼底浸上了一层淡淡的晦。
昨夜这寝衣穿得可着实不易。
她恼他索得太凶,张口咬在他的手臂。
期间受不住太过强烈的又欠忄俞,呜呜咽咽几番要逃跑。
虽最后都被他老老实实捉了回来,但他臂膀后背也挨了不少抓咬。
衣衫穿穿落落,翻涌了大半宿。
凉凉的触感透衫而来,黎不晚嘤声一缩,可怜兮兮皱起脸庞。
她眼皮还有些肿肿的。
骆骨余瞧着,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收回了指节,放她安睡。
他克制地将她身子往内侧拢了拢,勉强隔开些许空隙。
骆骨余悄无声息起身,下床的脚一顿,眉峰再次蹙了起来。
入眼处,满地散乱衣衫,烛台大喇喇躺在衣衫附近,红烛铺了一地。
其他物件也散落得乱七八糟,毫无条理。
骆骨余弯腰,将衣物捡起拢了拢。
但她房里的物件好像拢不完一样,捡起一件,还有一件。
骆骨余指尖拂过物件时渐渐带上了几分隐忍。
收拢到房门口,他回头看一眼,勉强算是规整了。
虽然按照他的整洁度来讲,还差一点。不过可以一会儿再说。
骆骨余抬手拉开木门,压着声响,离开了房间。
黎不晚是在浅浅敲门声中醒来的。
晨光尚熹微,她揉揉酸痛的身子,应了声:“……在呢。”声音喑哑,黎不晚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嘴。
厄宋初闻之,不由有些担忧,停了敲门的手,问一句:“黎姑娘,你没事吧?”
黎不晚起身,房内已无人。
顿时对骆骨余腹诽不已。
干了坏事不说,还一大早就不见了!
榻尾好像有布料在昨夜纠缠中不小心扯落。
黎不晚麻利整理起来,清了清嗓子道:“没事没事,等我一下。”
弯腰穿鞋,再次瞥见了挂在榻尾,昨晚缠在脚腕上带回来了那块衣料。
黎不晚拿起来,这回展开了。
素白绸布上滚着黑红绣纹,墨线沉敛,朱线艳柔,一暗一烈缠在布料上,蜿蜒错落。
黎不晚一下捏紧了。
今日头脑已然清醒,她认出这是雪女的衣衫。
难怪会觉得眼熟。
想到昨日她去到骆骨余房中时的场景,黎不晚皱起了眉。
“黎姑娘,好了吗?”厄宋初问道。
黎不晚回神,“哦,好了。”三两下收了起来,推门而出。
昨日黎不晚与厄宋初说了她对海脉石闸的怀疑,厄宋初听后,表示尽全力去找一找石闸的钥匙。
今日一早来,就是想告诉黎不晚,那把破旧的钥匙,还真被他翻出来了。
两人一同往密林中走去。
沉默半晌,黎不晚突然问:“小初,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小别,小别胜……’”
黎不晚问他道:“后面是什么?”
厄宋初微微一愣,思绪流转,很快道:“当然听过。”他笑着道:“这句话在中原可是很有名的,叫‘小别胜新婚’。”
厄宋初耐心解释道:“就是说,有情有爱的两个人,隔了许久未见,再见面之后,感情浓密程度堪比新婚之夜。这是讲有情人的。”
黎不晚听了,默默。
——许久未见,然后再见面。
“不过呢。”厄宋初又道:“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经得起这个‘许久未见’。”
“男人嘛,都免不了贪心。”厄宋初摇摇头,“他们往往喜欢左拥右抱,在‘小别’时,额外再找个新人解闷是常有的事。”
“他们?”黎不晚道。
厄宋初点点头,“是啊,他们。”强调自己可不包含在内,不是这样。
然后反问道:“你在中原这么久,应该知道的吧?”
“尤其一派的掌门、首领、继任者等等,那可都是要好事成双,多多开枝散叶的。”
“中原人早都习以为常了。”
黎不晚闻之,皱起了眉,“可是……怎么会愿意的呢?”
厄宋初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嗐”了一声,回道:“那些人位高权重,又聪明得很,总会有办法让女子心甘情愿的。
如此说着,还顺势举了个例子,“就比如,先占为已有,光这就让很多女子想逃都逃不了啦。”
黎不晚没做声。
厄宋初看看她神色,又道:“但是,常言也说过,脚踏两只船的,实际上才是最蠢的人。”
宽慰一句:“你放心,那些男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再说了,这种事也和咱们无关,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厄宋初自觉说得多了,止住了话题。
而就在此时,有个稍显苦恼的声音插了进来,“小美人,可以将那个还给我吗?”
雪女从林叶后现身,悠悠抬手,指了指黎不晚怀中露出的那角布料。
“这是你的。”黎不晚道。
雪女点点头,围着她绕了个圈,笑嘻嘻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让小美人见笑了。”
“昨晚我去到他房中……”雪女顿了下,似乎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她中途打住,只含糊道:“总之,太过纠缠,不小心扯落了。”
“你昨晚在他的房间。”黎不晚又道。
雪女瞧她,再次点了头。
似乎想到什么,雪女展了一个很快乐的笑颜。
黎不晚脸色微微变化。
难怪。所以他才要那么快燃起香。
林丛又响,莫宝儿气喘吁吁追了过来,“小初哥哥,我来了!”
他瘟疫已然大好,听闻今日有重要线索要查,便偷偷跟了上来。
莫宝儿跑到几人跟前,站定了。他摸摸头,略不安道:“黎姑娘,你是生气了吗?”
黎不晚脸上看起来很不对。莫宝儿以为是他乱跑惹得人生了气。
厄宋初马上顺势道:“你知道就好。”
“黎姑娘的天心露多珍贵啊,给你用了,你还不听话乱跑。”厄宋初点他道:“若出了事,对得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