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摇下车窗,看见旁边隔着两个车位驶入了一辆十分低调的黑车,也摇下了车窗。
车里的人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头上反扣着一顶鸭舌帽,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男人:“你是谢覆衾的司机吧?他上去了没错吧?”
司机狐疑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秒内想象了十八种不同的跟踪绑架可能。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知在他的表情中得出了什么结论,嘴角往下一撇。他拉开车门,黑色长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又垂下。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风衣的领口拉到最高,遮住了墨镜之外的半张脸,大概就算是监控也拍不到他究竟长什么模样——就算是高档会所,掩盖到这等境地的也是少见。
“你再过来我要报警了。”司机色厉内荏地说。
车里下来的年轻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路过了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会员黑卡,刷开了贵宾电梯。
司机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尴尬摸了摸鼻子,把车窗摇上了,自己则半靠在车窗玻璃上小憩。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敲后座的车窗,发现没人理会之后,又开始敲司机位置的车窗。
他转头一看,隔着单向防窥膜,外面是和自家小少爷一块出去玩儿过——也许还有点别的不寻常关系——的尤家小少爷,乔。
司机连忙再次摇下车窗。
乔的语气很不好:“谢覆衾他进去了?”
司机含糊地说:“我只是送少爷来这附近,车是我自己停这儿的。”
乔冷冷地盯着他,半晌才挪开视线:“最好是这样。”他转头走出几步,又警告道:“我上去找他,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你就完蛋了。”
司机连忙赔笑点头,看他走了,连忙把乔来找谢覆衾的事情给谢载舟发信息汇报。
谢载舟大约是有事,过了好几分钟也没回复。
司机一边为小少爷捏了把汗,一边为自己捏了把汗。
就在这时,一辆插了红旗的车倏然开了进来,停在了他旁边的车位上。紧接着,后面又连着开进来了一连串车型颜色新旧几乎一模一样的轿车,没两分钟就把剩余的车位全部停满,后面停不进来的车又很有秩序地掉头,不知去哪了。
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车位那辆红旗车,从后座上下来的人两杠三星的肩章正熠熠闪光。司机大脑一片空白,低头颤颤巍巍给谢载舟发了今晚第三条消息。
也正是因为他大脑一片空白,司机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他忘了通知谢覆衾。
此时,进入“蓬门”会所的谢覆衾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根据蓬门会所的规矩,进来的人都要戴上面具,一方面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一方面则是为了隐藏身份。毕竟这里的服务性质相对特殊,客人都对隐私看得很重。
谢覆衾戴着一副深蓝色的羽毛半脸面具,正和一位正巧戴着同款面具的青年人相谈甚欢。
两人坐在坐在相对的环形沙发上,中间放着一张圆形的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两只满盛酒液的玻璃杯。
谢覆衾倒是一身轻松,那位青年人脚边却跪着一个人,面目没有做分毫遮拦,。
“……我当时注册的名字叫权天下,你叫我一声小权就行啦。你是第一次来蓬门吧?”青年热情地说:“如果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话,最好给自己起一个代号或者假名——不过我猜你的会员卡上应该不是真名?”
“没错。”谢覆衾勾起唇角:“你可以叫我西尔弗。”
权天下一愣,随即笑道:“那挺巧的,我有个朋友的……游戏账号就叫这个。”
谢覆衾意味深长地说:“那是挺巧的。话说,这里允许撞名吗?”
权天下端起酒杯掩唇笑道:“平时叫叫无所谓,不过注册的会员账号当然不能,既然你能注册,说明前面没有人选择叫这个……”
两人正在闲聊,忽然,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插入了他们的谈话:“介意我加入你们吗?”
这个会所的大厅风格就十分之故弄玄虚,出现在这里的人也多数衣着得体得过分了,以至于到了一种装腔作势的地步。
——真正有权有势的那一部分人要么去更高档的地方,要么会去楼上包厢。
谢覆衾穿的倒是中规中矩的衬衫西裤,权天下则是一件粉色卫衣搭了条黑色破洞牛仔裤。
而现在与大厅内氛围格格不入的人多了一个。
谢覆衾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在他头顶格格不入的鸭舌帽上顿了一下,在他遮住全身的长风衣上又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权天下顿得比他更久一些,然后盯着那人银色的全脸面具,略有些生涩地开口道:“当然可以。”
那人在谢覆衾身侧坐了下来,问:“怎么称呼?”
谢覆衾笑着报出假名:“西尔弗。”然后趣味地看着那人的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肌肉霎时绷紧。
在那人开口之前,权天下就笑了一声缓和了气氛,对谢覆衾说:“这不是巧了吗,喏,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被你占用了名字的那位朋友,他游戏账号常用id就是西尔弗,说曹操曹操到。”
那人反应也很快,立即毫无痕迹地接话,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又隐隐松了口气:“我也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来的,还以为我家里这么快就追到这了呢。”
权天下一唱一和地顺势和他打趣:“我不用看就知道你肯定会被吓到——说起来也是我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比较多,都给练成条件反射了。”
“对了,那你会员卡账号起的什么名字?”
那人言简意赅地说:“塞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