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很和气，眼睛微微弯着，唇角绽放的笑容和往日里一般无二，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带来了更深重的非人感。

“你也知道那些机关的办事效率……”权醒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他正在说服自己，从之前调查出来的行为模式来看，谢覆衾不会随意地插手与改变别人的生活。除非主动挑衅他的人——聂蜀凝就是一个典范。

可是他总也回不到往日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在那么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聂洗对这个人讳莫如深，而乔乐此不疲地去找他。

“最迟今天晚上。”谢覆衾不容置疑地说。

权醒张了张嘴，咽下了所有辩解的话，说：“没问题。”

权醒的椅子带着些迟疑转了回去，不敢再和他对视，怕自己露了怯。而谢覆衾也若无其事地喝着茶，还起身给自己续了个杯。

你为什么不走？

权醒没有把这种傻问题问出口。他隐隐察觉，谢覆衾已经知道聂洗正在和魏瑟谈条件了。不管怎么说，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如坐针毡的半个小时。

谢覆衾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忽然赞叹道：“不愧是聂洗，这么快就找到了捷径。”

权醒耳朵里还塞着耳麦，条件反射地和他装傻：“啊？什么？”

谢覆衾好笑地摇了摇头，也没打算揭穿，手上随意地翻着那本笔记本的复印件。

上面有很多剪报和各色笔记，空白处见缝插针地写着线索分析和批注，那些都是聂蜀凝的调查结果。

在复印纸上，聂洗只在“许愿”这个名字下点了两个表着重的黑点，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谢覆衾站起身，打开包厢门的同时，魏瑟正对聂洗说完最后一句话：“……失忆后的许愿已经成了一个全新的人类，你也见过，他现在是主人基因工程这门课的教授。”

待谢覆衾走到咖啡厅的门口，魏瑟也正好将车停在他身边。车甚至没有多停顿一秒，就载着谢覆衾往家的方向绝尘而去。

付遮书此时尚还不知道曾经自己惹下的麻烦即将到来，他此刻正为着谢覆衾纹丝不动的好感度而烦心。

按照系统的解释，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有一个1-10的好感度基数，就算谢覆衾对感情再随便，他们都上过这么多次床了，在此期间，也没发现他还有什么别的床伴。就算只是炮友，也不至于还锁死在零吧？？

付遮书不得不开始疑神疑鬼。

难道对方有更高级的系统？还是说对方是某种高级的异种？或者对方是先天情感障碍？

如果是几个月前，付遮书指不定就放弃这个任务目标了，但是到现在，他的沉没成本已经大到惨重的程度了。与其说是放弃一个目标，不如说是在割肉。他不甘心啊！

就在这个档口，谢覆衾身边出现了一位女伴：程家的千金程开颜。

在京市三巨头谢聂尤三家面前，程家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只不过跟在这些庞然巨物后面喝汤的一员罢了。但是在京市年轻一代当中，程家独女程开颜算是当中难得的一枝花。

无论是否重男轻女，整个京市上层出生性别比例差距已经大到了一个荒谬的地步了，更荒谬的是，竟然没有人觉得这样的差距有问题。在这一辈年轻人中，无论是直系还是旁支，都基本遵循着男女八比二的出生比例——然后配平出现一对百合四对基。明明大家都是同性恋，可是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同性之间需要避嫌，反而是异性的出现更值得警惕。

——对此，系统搬出了它那套万能解释：都海棠世界了，你还讲什么逻辑？

“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程开颜退而求其次地说：“至少把这件事告诉你哥哥。程家会单独给你一份不少于这个数的感谢金。”

谢覆衾熟练地和她打太极：“抱歉，我不负责这方面的问题，不能越俎代庖。你直接和我哥说吧。”

程开颜深吸了一口气。要是能找到谢载舟谁还来找谢覆衾啊！

原本程家是站队谢家，可是在她的生日宴上，程家赌了一把，同时给谢家和尤家递了请帖，尝到了左右逢源的红利之后急于扩大市场规模，现金流缩水不少。原本这些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时局平稳，款项一就位，程家就能一跃跻身真正的上层。可是偏偏京市一系列隐秘的暗流涌动搅动了大半个国家的经济风云，程家很不幸地卷入其中，资金链濒临破裂。

这时候他们又想找谢家求援，但谢载舟已经闭门谢客数月，就连公司事务都是电子邮件处理，极少数重要文件玄特助会亲自送上门再拿走。

程家也试过让人去谢覆衾家中拜访，但无论什么时候去，他都不在家，哪怕用红外线扫描仪检验都一样，可是他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从家里出来。

走投无路之下，程开颜只能亲自找上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