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正宫对小三的警告。
‘果然谢覆衾已经和聂洗在一起了吗?’
一直到这里,付遮书心里其实都还怀着微弱的希望,直到魏瑟告诉他谢覆衾上周已经和聂洗领过证——但魏瑟没说他们的婚姻只持续了短短的十分钟。
不仅如此,魏瑟特殊的身份让他的话有了更多的公信力。
付遮书见过魏瑟,谢覆衾把他带到学校过,说辞是自己新任的管家。魏瑟本身似乎也有种魔力,在他不说话的时候,旁人很少注意到他的存在。而在他不得不发声时,谢覆衾就会替他编出一个合理的身份。
谢家的超然地位实在是深入人心,不管是同学还是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连他的白发红瞳都没多问。
谢覆衾和聂洗在一起也很合理。毕竟他们一个是聂家人,一个是谢家人,平时走得也很近,联姻的概率的确很大。
付遮书在家里焦躁地踱了几圈,这种情绪无处排遣,让他不知不觉走出门,在一片漆黑的楼梯间站了半分钟,直到声控灯忽然熄灭,他才惊醒了似地慢慢拾级而下。
他的动作很轻,连声控灯都没惊开。付遮书住在二楼,往下走的时候,看到一楼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玄关,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住的这套大平层并不是他的,而是归他原本一个m所有,免费给他住着。不过自从他做了谢覆衾的m,他就和那个m断了,对方也搬走了,但是并没有收回这套房子,而是任由付遮书继续住着。付遮书也无意占对方的便宜,按市价给对方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租金,留言这学期结束就搬走。
这大约就是这个圈子每一对最终的结局,他们这样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没有撕破脸皮闹得太难看。他们都算不上动什么真感情,一个只是练练手,另一个是奔着□□享受来的,合则两利,谈不拢也就一拍两散了。
他一开始对谢覆衾也是这个想法,可是现在,好像已经不是了。
付遮书又叹了口气。这一天他叹的气比之前一个月还多。
他走到楼梯的末级,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刚拆的烟,从里面掏了一支,刚准备点上,结果一摸才发现自己没带打火机,他又懒得上楼去取,干脆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冰凉的台阶上,视线随意地落在虚掩的消防通道门缝里。
这里是个思考的好地方,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不在人世间,一切都不复存在。他是什么呢?这个世界的运转跌跌撞撞,系统和宿主的出现像一出新手编剧的习作。在几乎所有神话的开篇,都有一个造物主的存在,无论是女娲、上帝还是普罗米修斯,人类脱胎于他们手中,是主随意造就的产物。
“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付遮书不信神,但是这不影响他在极端痛苦之下,在心里质问神明——假如祂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一切?为什么许愿偏偏选中了他?为什么他诞生了自己的灵魂?为什么给他负隅顽抗的性格却不给他坚持到底的能力?为什么给了他少许希望之后又让他彻底绝望?
付遮书捂住脸,感觉到指缝中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去,没入衣袖中。
一个人究竟能连续多久不睡?普通人类的最高记录大约是在11天,但事实上,仅三天不睡就会出现感官失调现象。付遮书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要强得多,但快一个月严重缺乏睡眠也让他快支持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向上飘,在冥冥之中看见自己身边早就被弄坏的系统,它身上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往虚空中一个不知名的方向连接而去。
这可能是缺乏睡眠带来的妄想的一部分。可是他不在乎了。
付遮书向那个方向投以“视线”,隔着无尽的时间与空间,原本遥不可及的远方在他眼前逐渐放大,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幅多么震撼人心的画面。一张连接着无数系统的大网,或者说立体连接网络,将无数维度与空间紧密连接在一起。每个系统都是一个节点,由那些隐约的细线串起,而在所有细线汇集的中央,也就是付遮书正尝试凝望的地方,则是一只大到离奇的简笔画巨眼,线条还有些抖。
巨物往往给人带来惊悚怖惧的感受,人类在它面前,简直微小如同尘埃。
这只眼睛高悬在一片漆黑之中,轮廓散发着莹莹的微光。
付遮书被它吸引,情不自禁地端详着它。眼睛原本是闭合的,但似乎察觉到他的窥视,简笔画的睫毛抖了抖,然后慢慢睁开。
里面是一只漆黑无光的眼珠,几乎和背景的一片漆黑融为一体,明明相隔无数重维度,他却恍然站在它的面前,照镜子一样看到了自己。
这只无神的瞳孔忽然一动,简笔画的轮廓刹那变得生动且真实,和一只真正的眼睛一般无二,聚焦的视线看向了他,就在这一刻,付遮书忽然真正地悚然颤栗起来,就像卑微的人类首次见到了“神”,那样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来说明。
再回过神的时候,付遮书感觉后背衣衫一片冰凉,刚刚看到的画面宛如幻梦。
将视野往上拉,落到这栋楼的顶层,谢覆衾和魏瑟都没睡,在浴室闲谈。
“——我来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挺离奇的,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和我进行了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