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

聂洗没忘了他们是开车来的，事实上走到那辆黑色大众旁边之前，他就注意到了蹲在绿化带旁边的乔。

乔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进而望向紧随他们出来的谢覆衾，先是一阵惊喜，随后就是按捺不住的焦急和仓皇。

“谢覆衾，”他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聂洗和聂蜀凝，仿佛是顾忌着什么不再多说，跑过去拉起谢覆衾的手，恳求似地要求道：“能让他们不要听见吗？”

魏瑟歪了歪头，伸长了脖子凑到他面前端详，然后“啧”了一声，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身上有主人的气息。”

身长一米二的大鸟动起来还是挺震撼人心的，乔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它身上停了几秒才继续看向谢覆衾。

谢覆衾用一根手指挠了挠它的头顶，梳理了两下羽毛之后就没什么耐心了，魏瑟却锲而不舍地用自己的头去顶他的手，直到被他屈起手指弹了一下才缩了回去。

“说吧。”谢覆衾说。

乔如蒙大赦，语速极快道：“我哥哥让我通知你，放下一切事情，立刻去谢家老宅，你哥哥要见你。”他做贼心虚似地看了一眼聂洗和聂蜀凝的方向，补充道：“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他有告诉你原因吗？”

乔茫然地摇了摇头。

谢覆衾垂眸扣上了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乔的视线随着他的视线而动，发现他竟然前所未有地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仿佛灵光乍现，蓦然明白了什么。

谢覆衾的叹息和他脑子里的恍然同步出现：“……我的哥哥，就快死去了啊。”

尤塔是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一点也不喜欢谢覆衾，还是看着谢载舟的份上才勉强维持了一把表面功夫。再说了，自从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之后，尤家一直约束着小辈，尤其是对他迷恋不已的乔，勒令他不准随意出入自己的住处，又有谢载舟、聂蜀凝、尤塔联合警告他不许烦扰谢覆衾，乔才安分了这一阵子。

既然尤塔不愿意乔被他祸害，那么除非必要，是绝不会让乔来接触他的。既然现在乔被尤塔亲自遣来通知他，说明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不能让任何外人得知，必须严格封锁消息的地步。

根本不需要他动用超出常人的能力，只要看到通知他的人是乔，谢覆衾就知道，有且只有一件事有这样的规格——谢载舟出事了。

毕竟，除了谢载舟，还有谁能让一贯不识人间情爱尤塔如此挂心呢？

聂洗和聂蜀凝当然对此产生了些许疑惑，但谢覆衾不仅屏蔽了乔的声音，甚至还把他整个人都打了个马赛克，别说读唇了，连四肢和身体都模糊成一团，只能看出“站着的乔在和谢覆衾说话”，别的东西一概不知。

不过两人都不是等闲之辈，看到乔的出现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不过猜测是一回事，谢覆衾特意遮得这么严严实实也是个态度。

两人知道谢覆衾不愿意给他们看，就算是猜出来也装一无所知，知情识趣地继续往那辆大众车旁边走，走近了些才发现，开出来之前才洗过的车上已经布满了尘灰，车顶飘散了几片泛黄的落叶，车身上有一道钥匙刮出来的划痕，雨刷器上还别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小纸条：孩子不小心刮花了您的车，赔偿请联系130xxxxxxxx。

聂洗看了一眼刮痕，莞尔一笑，随手将纸条摘下来放进了口袋，坐到驾驶位上。

聂蜀凝随后上车坐到副驾驶，从储物格里取出了一本笔记本，正是数月之前他刚失踪时，聂洗从老宅保险箱里取出的那一本。

聂洗用余光瞥了一眼，见聂蜀凝不欲多提便装作一无所知地收回了视线。

谢家老宅。

谢覆衾进去的时候，管家来给他开门，之后便恭谨地站到了一边。客厅里没什么人，故而显得格外空荡。谢载舟穿着一身宽松的藏蓝色睡袍，衣带也没好好系，松松垮垮地垂着，隐约露出衣物包裹下的好身材。他独自站在水族箱边，很缓慢地从一头向另一头走去，于是里面一次又一次地随着他的走动游动起一道彩虹。

谢覆衾的目光落在了水族箱里。

里面那些半透明的小章鱼已经长大了不少，每一只都有半个拳头大小了，这时已经能看出来它们身体上一圈圈的幽蓝色环纹，与乔、尤塔皆如出一辙，只有它们身体上不时明灭的彩虹色光晕独树一帜。

“我哥呢？”乔跟在谢覆衾身后进门，差点被付遮书绊了一跤，扶着谢覆衾的手臂才站稳。他压根没注意到水族箱里的特别之处，光顾着找尤塔的身影好跟他汇报自己完成了任务。

谢载舟这才收回了视线，笑道：“他非要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顿全鱼宴。”

谢覆衾目光一扫，便在开放式厨房那里扫到尤塔的身影，又看到客厅的角落里，原本的厨师委委屈屈地坐了沙发的一个角，端的是无所事事坐卧不安。尤塔背对着客厅，落刀如飞，就算听到开门声都无动于衷，回个头的想法都没有。

这里还有普通人，魏瑟和付遮书也就装作自己真是一只鸟和一条狗，乖乖被管家带到楼上去安顿。

谢载舟示意谢覆衾跟他过去，后者便跟着他走到了靠近阳台的位置，然后一人一把摇椅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