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塔依次读出表盘上显示的数字,眉头因思索而紧皱在一起。
“20231030?看起来的确是一个时间,但和顾若的生日有什么关系吗……?”
谢覆衾垂手站在一边,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常,音量不高不低,很清楚地说:“这是‘原著’最初发表的时间。”
乔还一脸状况外的表情,但好在谢覆衾需要解释的对象也不是他,不然一定要多费很多脑筋。
“这个世界最开始是一本书,你知道的吧?如果一定要较真的话,他的弟弟,他自己,当然也包括你,都是书中的人物。你们的喜怒哀乐、动荡颦笑都是读者赏玩的工具。在这本书中,他的弟弟出生于人物落成的那一刻,也就是……原著的发表时间。”
尤塔闭了闭眼,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又摸出打火机,“嚓”的一声,橙红色的火焰热烈燃烧,在烟纸末端一舔就将其点燃。淡白的烟雾很快从尤塔唇齿间呼出,无端模糊了他的神色。
烟灰的掉落速度快得惊人,烟雾迅速弥漫,整个大厅都充斥了淡淡的烟味。
尤塔随手拖过一只茶碗,临时充作烟灰缸使用,很克制地将燃到一半的烟摁进茶水中。他总是恍惚有一种错觉,谢载舟正躺在他身边休息,把头搁在他膝头,随时会起身将他手中的烟掐灭,不满——不过他即使有不满的情绪也总是掩饰得很好——地让他一个人待着,自己单独去楼上书房工作。但同时,他又有一种错觉,风华正茂的谢载舟正站在那片能俯视老宅的草坡上,和另一个年轻的自己谈笑风生。
尤塔微微晃神,很快恢复过来,问:“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有没有采取什么手段去尝试干预“原著”预定的命运呢?
谢覆衾迎着他的注视,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尤塔遗憾之余很快又想,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他本人都已经不存于世了。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一个永远的未解之谜吧。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同一时间在圣母瞻礼大教堂举办的那场告别会才真正算得上声势浩大。
据原著描述,原作主角顾若的葬礼也是在这里举办,只不过那时谢载舟是主持者,此时他却躺在了半掩的棺椁当中。三朵蓝色玫瑰细心地剃下了所有的刺,细长的枝茎被他握在手中,规整而优雅地放在胸前。
牧师讲述他的功绩,哀悼他的离去,颂念他的名,告慰他也许尚在人世徘徊的灵。最前面一排特意留的位置全部空着,京市了解他最多的那些人集体缺席,只要不蠢就知道他们一定有一场更私密也更哀伤的小型聚会。
不过这里的人很快就没时间去琢磨缺席的人了,因为他们陆陆续续接到电话,只能失礼地匆匆离场,或是走到教堂之外,迅速联系其他人解决远在数十公里之外,那位不知为何几乎完全失去冷静特质的尤塔折腾出来的动静。
他们回去补上告别环节的时候,谢覆衾和乔正好赶了过来,出示邀请函证明了身份之后混在这一小撮人流中走侧门堂而皇之地进了祭坛,却只在半敞的棺椁前停留了片刻。
聂洗作为司机,听完两人在教堂内的见闻,对他们还要特地横跨小半个城区跑到大教堂一趟的行为不理解但尊重,顺便半是感慨半是试探道:“尤塔那家伙居然真的能忍住不把谢载舟的身体独占,而是放在大教堂里,让那么多闲杂人等乱看?”
谢覆衾坐在后座,掀起了半边眼皮:“你在开什么玩笑?”
聂洗在后视镜里和他对上了眼神,挑眉道:“我本来以为棺椁至少该是合上的,竟然敞着随便看吗?”
谢覆衾否认了他的话:“你对尤塔还挺了解的。”
聂洗谦虚地说:“毕竟我也和他打过不少次交道了。”
谢覆衾坦然道:“你猜得一点没错,教堂里的也不是我哥的真身,不过那具假身做得挺逼真的。倒是老宅那边的确是他用过的贴身物品。”
“哦?他莫非真的把谢载舟的身体放在冰棺里,准备时时睹物思人?”聂洗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这可不多见,因为他是一个从不无的放矢的狡猾人类。
“才不会放进冰棺里呢。”这次回答他的是乔。乔被谢覆衾勒令坐在副驾驶上,一点也不高兴地拨弄着安全带的卡扣,听到聂洗不动声色的试探才抬起头,兴致不高地说:“真要保存身体的话,给他喂一点血就行了,冰棺顶多只能保持十年不腐,再多也不可能超过二十年,但是我们有一个长辈,喝他血的那个人类到现在两百年了,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