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手上捏着一柄无护手的小刀,是螺留下来的,他用这把刀从阿伯韦特的咽喉到肋骨下缘剖开一道骨肉分离的裂口,鲜红的血喷涌出来,染红了一小片水面。
螺死于被失血过多的阿伯韦特大量掠夺生命力。
而墨截留了他手上的刀,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他要给阿伯韦特做一场史无前例的美容手术,他是主刀医生,还需要越多越好的助手。
在谢覆衾的领域内,他们的交流不需要语言,甚至不需要时间,对阿伯韦特来说只是一个恍惚,而表演的主题变更已然得到了包括观众的所有人一致通过——至少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墨举起刀的时候,代表一切准备工作已然就绪。
阿伯韦特的皮肤本来就很苍白,到现在已经面无人色,因为他的血管内几乎没有流淌的血液了。胸腔前的伤口在愈合和割裂间反复交替,将再生的鲜血倾洒到湖水中,一点没给他的身体留下。
阿伯韦特很冷,唯一的暖意来自身后拥抱着他的人。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一切都太快了,仇恨和反抗都已经麻木,渴求和欲望也尽皆熄灭,只有交织的疼痛和快感被无限延长,浇铸成畸形的习惯、依赖和爱。
你很脆弱,也很无助,你是一只一触即碎的花瓶,唯一也是永恒的使命就是养护好瓶中盛放的鲜花。
第三个人的手温柔地覆上他的眼睛,不出声地默念。即便是非人横行的九星世界也不可见的精神波动隐秘地传导了过去,素体毫无所觉地闭上眼睛,神情忧愁而虔诚,配合上他双手双腿反绑的姿势,真像是为神明甘愿献祭自我的羔羊。
——墨毫不犹豫地按下刀锋。
刀刃饮血之后,刀锋似乎染上一层暗芒。
事实上,这就是螺的核心能力,饱饮敌人的鲜血后,对方的□□在它面前就如同纸张般薄弱。
墨下手很稳,只是瞬息,一道鲜红的血线便落成在阿伯韦特的胸口,精准地从中轴线划下,自咽喉起,自小腹止。换言之,墨彻底剖开了他的胸腔。紧接着,他开始快速地剔除骨骼间的血肉,因为血液再生的速度跟不上失血的速度,阿伯韦特的身体很早之前就停止了血液再生,只有心脏周围还勉强流动着少许,且也在干涸的边缘。
没有人说话,只是阿伯韦特身后那人忽然紧紧贴上了他的身体。过度虚弱的阿伯韦特吞噬能力下意识运转,对方也任他夺取,过了一会儿之后,对方失去声息,双翼僵直,尚且温热的□□“唰”地一声从半空坠落,被水下的黑影拖走。
催眠控制阿伯韦特的人掩唇笑了笑,替代了刚刚死去的同伴的位置,笑容称得上妩媚——天知道一个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男人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表情还不显得违和:“动作快点,要是我死了你还没做完,这就会成为数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纰漏的天爵盛筵,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墨停住手上的刀,一根漆黑的指甲弹出,抵住了对方的喉咙:“既然这样,你还是先走一步吧。”
对方想了想,竟笑着说:“那也不错。”随即头一低,脖颈就被那根长得惊人的指甲贯穿,整个过程就像热刀切入黄油般顺利、毫无阻滞,伤口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
但更致命的伤害已经造成。默数十秒之后,墨抽回手,对方摇晃了一下,一声不吭地栽了下去。
阿伯韦特最后的支撑消失,也给他带来一丝罕有的、也是最后的清醒。
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残忍则是让人意识到自己身处绝境,并且无可挽回。
那一瞬间绽放的绝望与对生的极致渴望从他的眼眸中迸溅了出来,并且随着消散的自由意志永远凝固在了那双眸中。
这是信徒们为这只花瓶精心镶嵌的“琥珀”,即将成为谢覆衾第三十五件天爵盛筵藏品。
此时墨那一截指甲已经变成了剔透的白色,他如法炮制把这一截指甲从阿伯韦特的咽喉插了进去,然后指甲自然截断,白色的那部分融入了阿伯韦特的身体中,一点伤口的痕迹也看不到了。它可以持续作用十二小时,在此期间阿伯韦特的生命体征将不会低于使用它的时刻——也就是说,即便墨接下来把他剁成骨肉相连饺子馅,他也一样在更高的维度上“活着”,算是无证医生的手术辅助利器,只是代价稍微高昂了一些。
墨的手探进阿伯韦特的胸腔,稍微摸索了一下,先是攥住了被劈成两半的胸骨,用刀锋一剜一撬就将带着的血丝的两半胸骨挖了出来。他大概也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废料”该怎么处理,过了几秒之后,他想到了答案,把这两瓣按照原来的轨迹拼合到了一起,然后随手塞进了阿伯韦特另一部分的体腔中。
每个人都要证明自己曾经来过,以及这是主人最爱看的节目,于是除了一直准备“手术操作”的墨以外,每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让阿伯韦特沉沦于快感,这成了他们最乐此不疲的选择。
这具失却灵魂的躯体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哪里,居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哼鸣。
墨低笑一声,将那根二指粗的胸骨往里塞了塞,用力扳住了肋骨的边缘,往外侧翻开。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咔”之后,尚且裹着筋膜的肋骨从脊骨处整排向外扳开,大约外翻六十度时终止,而另一边也被如法炮制,两边肋骨尖角遥遥相对,构成了一道疏松的白骨囚笼。
从这道囚笼往里能清晰看到鼓动的心脏,已经因为供血不足而呈粉红色,被一层淡白色的膜包裹着。他先前的那番操作瞧着粗鲁至极,却一点也没伤到他的内脏。
曾被称作阿伯韦特的躯体仅仅是轻微地一颤,眸中毫无神采。他——或许此刻仅仅只能称为它了——惨白的断骨上蒙着层鲜红的血迹,因为过去的时间足够短,血液还未来得及氧化成锈色。
墨双手都沾着血,一秒钟都没有停滞,十指指尖渐次一勾一挑,就像在拨动空气中一张不可见的巨网。过了几秒之后,坠落在湖中的零落翠绿便如江河倒卷、万流归宗般向他手心涌来。
他的手心只是一个引导,翠绿色在名为阿伯韦特的花瓶心口汇聚,直到将浅粉色的心脏一点点染成了淡绿色、草绿色、深绿色、浓绿色、艳绿色,从像一颗种子变成像一枚硕大的祖母绿宝石。
然后这枚宝石生根发芽,在原本的心脏上探出一枚可爱的卷叶,在极短的时间内抽枝生长,长到巴掌大之后就不再动弹。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阿伯韦特是一只花瓶,其中插着的植物自然不可能长得太茂盛,与花瓶的大小配合得宜、相得益彰为佳。
墨完成了刚才的那一切,黑色的指甲全数剥落,露出鲜血淋漓的血肉,呼吸略显急促,但他毫无异状地将仍旧被反绑的“花盆”送上,声音中略显雀跃又极力压制:“主人,这份礼物您喜欢吗?”
红色的丝带代替了绳索,让这场捆绑格外具有美感。
阿伯韦特虽然没有死去,但也几乎不算是活着了,原本苍白的皮肤染着红晕,像一尊品相格外好的芙蓉玉雕:一座格外精致的花盆。
谢覆衾端详了一下他心脏上生长的枝叶,拨弄了几下之后,那些枝叶仍然长得很好。
他决定在他的收藏柜里给“这盆花”腾个不错的位置。
“做得不错。我还没有同类的藏品。”
墨垂下头,安静地说:“属下的荣幸。”
下一秒他就不再有余力维持浮空状态,生命力耗尽死去了。
召回那些落入湖中的卷柏子体算不上什么消耗,但催生那株几乎相当于阿伯韦特本体的幼苗萌发耗尽了他所有的能源,再也无法驱动这具身体,但回归母树的怀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主人给予了他肯定。
他是带着笑容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