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谢覆衾的身影在原地忽然消失,三人尽皆留下,按照过往的规矩,这就代表下一轮他们三位都将参与。
把魏瑟剔除在外的计划失败了——毕竟参与人数越少,主人在一个人身上投注的注意力也就越多,假如主人只注视着他——啊,光是想想,塞尔皮恩特就要醉死过去了。
“你怎么也在?”塞尔皮恩特看他很不爽。
正巧,魏瑟克雷厄看他也很不爽,唇边恰到好处的微笑瞬间消失:“我怎么就不能在了?”
他右眼此时正在闭合状态,左眼的纯白玫瑰盛放,中央一抹绯红靡丽得令人心惊。别的不说,谢覆衾在审美方面绝对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信徒们就没有不好看的,从属官们更是精雕细琢、容貌各有千秋。
魏瑟宽大的羽翼向前拢住自己的身体,然后面向那座遮掩住的高大神像,喃喃默念祈祷,波德斯塔顿了顿,同样闭目祈祷。
只有塞尔皮恩特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动弹。
留守在这个世界的从属官们中就数他知道的最多,比如说深色的帘帷下遮盖的并不是谢覆衾的神像,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那人轻袍缓带,恣意风流,一只手于腰间扶剑,另一只手指尖缠绕着几缕细细的灰白色触须,末梢被他温柔拢到掌心,拔剑可杀敌,指尖亦拂花。
主人因为他才有了爱。塞尔皮恩特想。
他会把他当成另一个主人来爱。塞尔皮恩特又想。
他会像信仰主人一样信仰他……可去他妈的吧。塞尔皮恩特哑然失笑。用这话骗人骗久了,怎么连他自己都信了?主人就是主人啊,没有人能取代他,也没有人能与他等同,哪怕是主人的挚友也一样。
长长的蛇躯盘绕起来,上半身微微前俯,是一个很有攻击性的姿势。
魏瑟头也不抬:“你现在攻击我的话,我不一定会死,但你一定会错过这次的盛筵。”
塞尔皮恩特嗓音沙哑,“嘶嘶”地说:“放心,你还不值得我多费心思。”
魏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这就是你败给我1792次的原因?”
“但你败给我的次数足有这个数目的十倍。”
两人对话愈急,波德斯塔低声说:“闭嘴。”
“听见没,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也闭嘴。”
亲卫官的话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有约束力的,毕竟你要是不和他讲道理,他就和你讲物理。半人马幽冥骑士长的骑枪术了解一下?面对花里胡哨却塑料体格的魏瑟,只需要一枪,波德斯塔就得跪下来求他不要死。
过了一会儿,塞尔皮恩特又开口:“主人带了……一个人类回来。”
波德斯塔睁开眼:“……这也是他的爱人吗?”
塞尔皮恩特没说话,目光看向魏瑟。
魏瑟说:“宋时谦不是他的爱人。”
塞尔皮恩特不置可否,明显不信:“他们互赠了戒指和武器,羁绊与感情能跨越时空的阻隔,为对方死去无数次、为对方来回奔赴重叠的时间、在自己的庙堂里立下对方的神像……人类还能用第二个词形容这种关系?”
魏瑟波澜不惊地说:“他们管这叫挚友。”
波德斯塔直起了身,说:“那带回来的这个呢?是他的挚友还是爱人?”
塞尔皮恩特品了片刻,低声笑了出来:“所以说你什么都没懂,呆瓜。”
波德斯塔碧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疑惑的意味很明显。
“不懂也挺好的,也许你才是我们当中最纯粹的那一个。”
波德斯塔很难理解“朋友”“挚友”“路人”“爱人”之间的微妙区别,他的世界很简单,非黑即白,“主人”和“别人”。也许中间还有一种,名为“主人的所有物”。
谢覆衾打横抱着昏迷的聂洗跃进殿门,就看见三人两前一后望着神像发呆。
一根触须勾了勾魏瑟的手腕。
魏瑟俯身行礼,羽翼在身前合拢:“主人。”
“你负责保护他,别让他死掉,也不要让他受太多污染。”谢覆衾随意地把聂洗往地上一放,犹豫了一下,没让他头着地。他对人类还是很了解的,头部受重创的话,死掉的概率会大幅提升。
出身五星世界的聂洗,突然来到九星世界,别说出去探索了,坐这看他们“玩游戏”都有可能半途暴毙。
聂洗留着还有用,如果不小心死了,还得想办法把他复活,而越强大的世界想要回溯时间就越麻烦,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他配一个随身保镖。
塞尔皮恩特不怀好意道:“魏瑟受伤不轻,若是留在这里,说不定就被余波波及,让主人‘想保护’的人类死掉呢~”
谢覆衾对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把聂洗交到魏瑟手中之后,走过去摸了摸塞尔皮恩特的脑袋。
——没错,就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心思莫测、能力诡异、狡诈如妖的塞尔皮恩特,不仅声音如同少年,面容也有一丝未脱的稚气,全靠下半身的蛇尾撑着,才显得气势危险。假如完全化为人形,大约只有一米七的身高,黑色长发、金色竖瞳,再配上一张娃娃脸……被魏瑟那厮嘲笑过一次之后,塞尔皮恩特死活不肯再化为完全人形了。
塞尔皮恩特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可能。他的身子矮了一截,也顾不得给魏瑟挖坑了,充满异样生机的金瞳望着谢覆衾,很恳切地说:“主人,以人类形态蜕皮的话,我可能会死的!”
谢覆衾若有所思:“我看普罗托就对刑狱官的位置很感兴趣。”
塞尔皮恩特很快改口:“为主人而死,是我的荣耀!”
魏瑟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一片灰白色的触须如无根之木,从空中冒出,分别缠住塞尔皮恩特的四……三肢,紧接着,更多的触须涌出,原地构建出一枚长宽高均在五米左右的方块小屋,算是全了他最后的体面。
波德斯塔松开手中的长枪,任凭同样规格的灰白触须将他缠裹其中。
魏瑟拎着聂洗后衣领,探了探他的鼻息,觉得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再一抬头,就见白塔角落里,第三座触须方块须臾立起。
哦,他想起来,是尤斯塔斯那家伙。聂洗居然能安然无恙地通过天目湖,他还着实惊讶了一下,原来守湖的囚徒已经被主人弄昏过去了,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墙角呢。
真好运,他明明赶上这次的盛筵的,为什么正餐参与者中没有他……
魏瑟还在想东想西,不防一束触须忽然从他身前窜起,一个回合就将他和昏迷的聂洗一同撂倒,然后陷进了纠缠涌动的触须当中。
……糟了!主人玩嗨了!
魏瑟努力从拼命往他身上缠的触须中伸出双手,一只手护住聂洗的脖子,一只手护住聂洗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