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两个前车之鉴,剩下的系统说什么也不肯再出去了。
系统们面面相觑,赌局出不来结果,小B只好遗憾地散掉了盘口。但时间漫漫,实在难捱,它就把狼人杀的规则数据传输给了数千个系统,各自凑桌玩了起来,聂洗闲极无聊,凑了几次热闹,全部以失败告终——谁叫人脑算不过计算机呢?
又四小时后,聂洗用之前攒下来的积分兑换了一只睡袋和一些食水,吃完后钻进睡袋里,不仅吃得下,而且睡得香。
到他这种境地,其实愁也没用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好过一点。
聂洗不久前刚被深度污染又抢救过来一次,因祸得福对污染有了强大的抗性,毫不夸张地说,在这方面,大部分系统都不如他。而且,由于他对污染有着同类相吸的吸引力,他的周围就像台风眼一样,有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系统们和他一起躲在幕布的遮蔽下,但总有灵感高san值低的倒霉蛋,莫名其妙被污染侵蚀,然后在短时间内连续播报“三级污染”“一级污染”“深度污染”,最终光荣报废,掉在地上成为一堆废铁。
聂洗一觉睡醒,就见自己身边密密麻麻挤满了系统,乍一看简直让人猛犯密集恐惧症。再一看契约清单,新绑定的系统数目流水一样下跌,前一晚一起玩过狼人杀的不知名系统挂了好几个,剩下的那些都安分多了。
他身边的安全区位置是有限的,为了争抢这些位置,系统们不但不敢催他做任务,还经常殷勤地:“宿主有什么需要吗?报酬?不需要报酬,跑路的时候记得把我捎上就行。我就是个挂件,不占地方的。”
“带我,带我,我攒了几个任务的积分,薄有私产,就当我交的保护费了。”
不甘示弱的其他系统:“还有我啊宿主!我跟你说过的,我在x裂隙和x世界都有很多熟人,还有一大笔积分等着我去收账呢!”
系统们加速内卷,奋勇争先:“宿主!我很有用的宿主!带上我吧!”
聂洗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只好吩咐小ABCDEF分别登记它们的资本。他还没来得及给这茫茫多的系统们起名,不光是字母表不够用,恐怕单词表都未必够。
帷幕之下很是热闹了一阵,聂洗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他又是个明哲保身不愿作死的性子,便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拿着系统给他兑换的纸笔学着画壁画。
受了上一次污染的启发,他忽然对污染有了些体悟。说到底,这也只是一种异态的能量罢了,既然是能量,就有引导和利用的方式。
他少年时学过一定的绘画基础,这时候上手很快。聂洗回忆着握着那支画笔时,四肢百骸内力量流动冲刷的感觉,竟不知不觉陷入了入定状态。
人类这样的种族,先天体质孱弱,于是他们便想尽办法,以肉身实现超凡。
有人致力于一剑破万法,以手中剑开天;有人毕生深入钻研某派理论,为其完善添砖加瓦;有人用人类的世界观解读世间万物,从现象看理论,并将这一切抽象构建成学说,以科学的方式加以利用;
明明只是随手便可碾死的蝼蚁,却是诸天万界中分布最广的种族,在绝大多数世界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凭着出色的理论和思维反向影响了生来强大的异种。
每一个欣欣向荣向阳而生的人类世界都有无数这样的人,他们如同旧时代的纤夫,拖着巨大的航船迎难而上。
多年之后,他们的□□凋零深埋土中,未曾磨灭的坚忍灵魂却自天际遥遥俯瞰日渐繁荣的世界。
“人类的身体会被污染,但如果循序渐进地接触污染,能不能像接种疫苗一样拥有抗体呢?”聂洗无意识地构画着笔杆内部的结构,又想:“假如人类的□□不堪承受,能不能借助外物进行引导?”
他一边思考一边实践,竟然真能引动些许他血管内干涸的污染力量。
聂洗蓦然振奋:他的路是可行的!
山中不知年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幕布被一把掀开,系统们学乖了,没有一个不怕死的敢探头。
聂洗猛然惊觉地抬起头,身为顶尖杀手的职业素养还没扔,笔一放,掌心空悬。小B无声为他取出了储物空间中暂存的武器,冰冷的金属枪柄碰到了掌心,于是聂洗握紧了上满特殊子弹的手枪,手指扣住扳机,随时保持在待击发状态。
外面传来一个无奈中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么喜欢这块地方?”
然后一只手探了进来,指甲外缘带着一圈红纹。聂洗迟疑了一秒钟,对方就轻笑了一声,手腕翻转,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绅士地把他拽了出去。
那只手用力不重,却准确地捏在了他的关节处,让聂洗动弹不得。然后对方握着他的手腕,举到自己面前,端详了几秒钟那把银白色枪管、绘制着漆黑猩红交错纹路的手枪,夸赞了一句:“不错的设计。”
外面是明亮的阳光,暖洋洋地从天窗洒在他身上,地上不知何时落了薄薄一层树叶,被微风一卷,就纷纷扬扬吹散开了。
聂洗站在神殿中,竟生出了些恍如隔世之感。